废墟外的敲击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徐源猛地从那种力量充盈却又冰冷刺骨的诡异状态中惊醒。不能被发现!尤其是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体内这缕骤然壮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气流!
他强忍着经脉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的剧痛,以及脑海中那些疯狂低语的余音,手脚并用地向废墟更深处、阴影更浓郁的地方爬去。他抓起地上的污泥和黑灰色的矿尘,胡乱地抹在脸上、手臂和身上,掩盖住皮肤那不正常的晦暗色泽和刚刚渗出又被黑气冻结的血迹。
刚做完这一切——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被数把矿镐合力撬开,昏暗的光线和呛人的烟尘一起涌了进来。
“这里!这里还有活的!”一个护卫的声音响起。
几盏粗糙的萤石灯探了进来,光线扫过狼藉的现场,照亮了蜷缩在角落、浑身污秽、瑟瑟发抖的徐源。他适时地发出虚弱的咳嗽声,眼神刻意涣散,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是丁字柒三!快,拖他出来!”一个监工辨认出他的编号,不耐烦地喊道。
两只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粗暴地从碎石堆里拖拽出来。接触到外界相对“清新”却依旧浑浊的空气,徐源体内那缕幽暗气流似乎微微躁动了一下,旋即又沉寂下去,更深地隐藏起来。
他被扔在稍微平整点的地上,和其他几个侥幸生还、惊魂未定的矿奴挤在一起。救援的护卫和监工们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清理通道和搜寻可能存在的尸体上,没人再多看他这个侥幸存活的“废物”一眼。
徐源低着头,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刚才吞噬那“煞灵”之气的动静太大,虽然被塌方的巨响掩盖,但难保没有一丝异常能量波动残留。
果然,一名穿着明显比普通监工讲究、修为约在炼气四层左右的执事弟子,皱着眉头在塌方区域巡视,手中拿着一面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探测着什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幸存下来的几个矿奴,带着审视。
当他的目光掠过徐源时,手中的罗盘指针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执事弟子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定格在徐源身上。
徐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丹田内那缕气流无声地加速旋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冷汗从额角渗出,混着泥污滑落。
“你,”执事弟子走到徐源面前,声音冷淡,“刚才在里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特别冷,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源身上。
徐源抬起头,脸上泥污和“惊恐”未退,眼神呆滞而虚弱,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回答:“异…异常?冷…冷的厉害…石头一直掉…耳朵里全是嗡嗡响…我…我差点就死了…”他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肺都要吐出来,身体也筛糠般抖动。
那副劫后余生、吓破了胆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剧烈咳嗽引动的气血翻涌,也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体内那缕气流的瞬间躁动。
执事弟子眉头皱得更紧,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罗盘。指针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晃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看着徐源这副惨状和低微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最终还是归于漠然。
或许只是矿洞煞气紊乱导致的误判。一个最低等的矿奴,能掀起什么风浪?
“哼,废物。”执事弟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徐源,转身继续指挥清理工作。
危机暂时解除。
徐源缓缓低下头,继续扮演着虚弱和惊恐,掩藏在污泥下的脸庞,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后怕和戾气一闪而逝。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变得更强!
这次塌方事件后,矿区加强了巡查,尤其是对能量波动的监测。徐源变得更加谨慎,不敢再轻易尝试吸收煞气,那缕幽暗气流也似乎因为吞噬了“煞灵”而暂时陷入了某种“消化”般的沉寂,只是自行缓慢运转, passively 吸收着微薄能量。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由于此次塌方,家族决定临时抽调一批“表现尚可”的矿奴,上去协助处理塌方清理出来的废石和加固地表设施。
这是一个离开矿洞深处的短暂机会!
徐源毫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积攒的力气,主动报名,并且在那几天的表现格外“卖力”和“听话”。
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确实虚弱又“老实”,或许是管事觉得他这种废柴上去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名单最终批准了。
当他跟着一队同样幸运的矿奴,沿着蜿蜒向上的通道,一步步走出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矿洞,重新感受到外界那虽然灰蒙却无比广阔的天地,呼吸到那尽管贫瘠却不再充满窒息煞气的空气时——
徐源站在矿洞口,微微眯起了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天光。
阳光刺眼,却带着令人战栗的自由味道。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那里埋葬了他的过去,也滋生了他的新生——一种走向未知、布满荆棘的诡异新生。
丹田内,那缕沉寂的幽暗气流,似乎也对外界的气息产生了反应,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前路依旧迷茫,杀机四伏。
但至少,他出来了。
短暂的放风时间结束,监工的呵骂声再次响起。
徐源低下头,扛起脚边的工具,汇入那群麻木的队伍中,朝着临时工地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背影佝偻。
唯有眼神,锐利如初醒的鹰隼,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界,寻找着下一个可能的机会,或者……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