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收尾

教室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路灯渗进来的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那本蓝皮作业册果然不在桌肚里，下午被他装袋带走的只有那本薄薄的习题精选。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自然地、悄无声息地滑向徙苇的座位。

它就躺在那里。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那本同样的蓝皮作业册，以一个被遗忘的姿态，静静窝在徙苇桌肚的深处，封面微微反着窗外渗入的、极其暗淡的光。果然。下午不是错觉。她真的没拿。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确认感和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滞闷，堵在他的胸口。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本属于她的书，看了很久。黑暗放大了所有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戏曲唱腔，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然后，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弯下腰，伸手进那方属于她的、还残留着一点点她气息的狭小空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光滑的塑料书皮。他停顿了一秒，指尖微微用力，将书抽了出来。很轻，又很重。他把它拿在手里，没有立刻离开，就着那点微光，看着封面上印刷体的“数学”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脊。

走出教学楼时，夜风更凉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他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蓝皮作业册——他自己的，和她的。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住脚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他点开那个许久未曾主动联系、却始终置顶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反复几次。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话：「你数学作业没拿。在我这。要吗？」

发送。然后，他靠在校门冰凉的铁栏杆上，抬起头。夜空是厚重的墨蓝色，看不见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晕染出的、模糊的光晕。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再暗下去。终于，掌心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

「在哪。」 同样简短，没有标点，没有情绪。

「学校门口，老槐树。」他回复。

「石头那儿。」 她指的是城中村入口那块刻着村名、被磨得光滑的巨型景观石，介于学校和她们那片老旧居民区之间，一个既不算完全属于学校、也不算完全属于她家的中间地带。

「好。」

收起手机，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不快，手里的两本书并排贴着，能感觉到封面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通往城中村的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两侧是高低错落的自建房，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零散的光，电视机的蓝光，厨房的暖黄，有些窗户漆黑。那块大石头立在路口岔道旁，被一棵歪脖子树的阴影半掩着，像个沉默的、巨大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