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苇已经背好书包,和桂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朝教室外走去。她没有再回头。经过他桌边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某种花果香,转瞬即逝。
肘子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开始洒水,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低下头,继续往那个小布袋里装东西。除了必须带回家批改的英语听写本和一本轻薄的历史考点速记,他只在袋底放了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中考数学压轴题精选》。袋子很小,布料软塌塌的,确实装不下几本书。他拉上抽绳,提在手里,轻飘飘的,与周围那些拖着沉重拉杆箱或背着鼓胀双肩包、面容紧绷的初三学生格格不入。
他站起身,拎着那个显得过分“轻松”的小布袋子,独自走出教室。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空荡的墙壁上。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可能会议论,说都这时候了,肘子还这么“放松”,书都不多带几本回家。但他此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那些议论,也不是晚上可能要面对的多出来的数学题,而是桌肚深处那本蓝色封面的作业册,以及自己喉咙里那句最终未能吐出、也永远找不到合适时机吐出的、最简单不过的提醒。
初三的晚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凉意。他收紧手指,布料袋子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和他心里沉甸甸的、关于“如何正常交流”的挫败感,一同坠入渐浓的暮色里。晚上,肘子对着台灯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空白处许久,一个字也落不下去。补充的两道大题题型新颖,需要用到下午那本蓝皮作业册里刚梳理过的公式框架。他翻了翻手边仅有的几本参考书,都不是很对应。窗外夜色浓重,远处街道传来模糊的车流声。他盯着题目上复杂的几何图形,线条仿佛在眼前扭曲缠绕。终于,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关上台灯。必须回学校拿那本作业。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处微微一松,好像终于为某个模糊的念头找到了一个正当、具体、不容置疑的理由。他慢吞吞地起身,换下家居服,重新套上校服外套——夜晚的风有点凉。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拖延的缓慢,仿佛不是去取一本急需的书,而是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夜晚的校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圈。教学楼大门虚掩着,值班室亮着灯,看门的大爷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肘子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侧身闪了进去。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声,又一声,敲在寂静的鼓面上。他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清晰,仿佛在丈量这段突如其来的、独属于夜晚校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