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课教室在北塔顶端,旋转楼梯像是被施了混乱咒,每走一步都可能通向不同的平台。三人费了些力气才找到那扇挂着褪色天鹅绒窗帘的门,刚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烧焦的茶叶味便扑面而来。
教室里光线昏暗,十几只黄铜香炉在角落里冒着袅袅青烟,将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球映得忽明忽暗。特里劳妮教授裹着一件宽大的紫色丝绸长袍,戴着一副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正用她那标志性的、仿佛从遥远山谷传来的语调喃喃自语。
“……星象的轨迹正在偏移,我的孩子们,”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虚虚的弧线,“木星在摩羯座逆行,这预示着黑暗的阴影将再次笼罩……”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恩刚把占卜课本摊开,就被书页里掉出来的一张茶叶渣解读图吓了一跳——那图上的阴影被标注为“即将遭遇巨怪袭击”。
“别理那些,”赫敏早已从书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却不是为了记录特里劳妮的预言,而是摊开了变形术的论文草稿,“她的预言准确率还不如弗雷德和乔治的笑话商品。”
特里劳妮教授显然没注意到赫敏的“分心”,她飘到哈利面前,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茶杯:“让我看看,波特先生……你的茶叶渣里藏着不寻常的预兆。”她用长指甲在杯底划了一圈,“这团阴影像一只盘旋的鹰……不,是一只受伤的独角兽!哦,天哪,这预示着你将面临一场艰难的抉择,一场关于牺牲的考验!”
哈利的心猛地一沉。虽然他向来不信特里劳妮的胡言乱语,但“牺牲”两个字还是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他想起梦里的绿光,想起伏地魔阴冷的笑声,指尖不自觉地按住了额角的伤疤。
“教授,”罗恩忍不住插话,指着自己的茶杯,“我的茶叶渣像不像一个巨大的南瓜?”
特里劳妮教授瞥了一眼,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不,韦斯莱先生,那不是南瓜!那是一颗正在腐烂的头颅!象征着你将在本学期结束前遭遇不幸……”
“得了吧,”罗恩小声对哈利说,“上周她说我会被毒蜘蛛咬伤,结果我只是在禁林边被一只地精绊了一跤。”
赫敏轻轻踢了罗恩一脚,示意他别说话。但特里劳妮教授已经被别的“预兆”吸引,飘向了另一个学生。
下课铃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走出占卜课教室,清新的空气吹散了一身的檀香,罗恩立刻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呼吸点正常空气了。下节课是黑魔法防御术,不知道卢平教授今天会讲什么?”
提到卢平教授,哈利的心情轻快了些。比起斯内普的阴鸷和特里劳妮的神神叨叨,卢平教授总是温和而耐心,即使讲的是最危险的黑魔法生物,也能让人觉得安心。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在三楼。他们赶到时,卢平教授已经站在讲台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黑板上写着“博格特”两个大字。
“今天我们要学习如何应对一种特殊的黑暗生物——博格特。”卢平教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谁能告诉我,博格特是什么?”
赫敏立刻举起手:“博格特是一种变形生物,它能看透你的内心,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
“非常好,格兰杰小姐。”卢平教授点点头,“所以对付博格特的咒语是‘滑稽滑稽’,目的是将它变成你觉得可笑的样子——恐惧一旦被嘲笑,就失去了力量。”
他指向教室角落一个盖着黑布的大柜子:“里面有一只博格特,我们一个一个来练习。记住,集中精神,想着你最害怕的东西,然后用咒语把它变滑稽。”
第一个上去的是纳威。他脸色发白,握着魔杖的手一直在抖。当卢平教授掀开黑布,柜子里立刻跳出斯内普教授,穿着长袍,表情凶狠地瞪着纳威。
“滑稽滑稽!”纳威大喊,魔杖一挥——斯内普教授突然穿上了一件粉色的芭蕾舞裙,裙摆还缀着蕾丝花边。全班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纳威也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轮到罗恩时,他最害怕的蜘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八脚怪,却被他的咒语变成了一只戴着滑稽礼帽、跳着踢踏舞的小蜘蛛。
赫敏的博格特是麦格教授指着她的论文大喊“不及格”,结果被她变成了一个用羽毛笔挠痒痒、笑得直不起腰的小丑。
终于轮到哈利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柜子。他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是伏地魔那张没有鼻子的脸,是那道致命的绿光。他握紧魔杖,集中精神,准备喊出咒语。
卢平教授掀开了黑布。
然而,柜子里跳出的不是伏地魔。
是摄魂怪。
那穿着破烂斗篷的黑色身影无声地飘了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所有的快乐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哈利仿佛又听见了母亲临死前的尖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哈利,集中精神!”卢平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哈利猛地回过神,他看到摄魂怪伸出了枯瘦的手,正朝他扑来。“滑稽滑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魔杖狠狠挥出——
摄魂怪突然穿上了一件鲜艳的夏威夷草裙,头上还插着一朵大红花,笨拙地扭动着。
全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但哈利却笑不出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瞬间的恐惧还死死地缠着他。
卢平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哈利。”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下课铃响后,哈利收拾东西时,卢平教授走了过来:“介意陪我喝杯茶吗?办公室里有刚泡好的。”
哈利点点头。他跟着卢平教授走出教室,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刚才那阵寒意。他知道,摄魂怪的出现不是偶然,就像他额头上的伤疤一样,都在提醒着他,有些恐惧,永远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