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倏忽而过,离别的那日,江芷没有去告别。她只是在清晨收拾好行囊,对着子渊的寝宫方向遥遥望了一眼,便转身踏上了回灵界的路。
回到灵界,她重新做起了养尊处优的公主,每日听政、习礼、处理族中事务,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看到与神界相似的景致,子渊的身影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挥剑时的凌厉,看她时的温和,拒绝她时的冷硬,还有握着那串五彩手珠时的怅然。
她把这份念想藏得很深,深到连秦以若偶尔来访,都看不出端倪。只是案头那碟从神界带回来的桂花糕,总在不经意间被她捻起一块,尝着尝着,眼眶就湿了。
而神界的子渊,日子依旧如往常般规律。处理公务,镇守结界,偶尔在御花园独坐。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觉得殿里空落落的。整理文书时,会习惯性地留出一个位置,才想起那个总爱在这里打瞌睡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了;看到膳房端来桂花糕,会下意识地蹙眉,随即又松开——她爱吃这个,可现在没人会抢着跟他要了。
他告诉自己,江芷只是灵界的公主,是来神界当值的,如今期限到了,离开是理所当然。他甚至刻意不去想她,可越是克制,那些与她相关的片段就越是清晰。她盯着鸭子流口水的模样,被戳破心事时泛红的耳根,还有最后那句“你考虑考虑我吧”,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总在耳边回响。
有时他会握着那串五彩手珠发呆,试图从模糊的记忆里抓住些什么,可脑海中浮现的,却常常是江芷的笑脸。他分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有次路过瑶池,看到那只昂首挺胸的天鹅,他竟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想起江芷曾偷偷把他比作这只天鹅,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他忽然觉得,那个叽叽喳喳、总爱闯祸、会对着鸭子流口水的小丫头,竟比这万年来的孤寂还要让人熟悉。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对江芷究竟是何种感情,只知道她离开后,神界的风好像都比往常冷了些。而那份被他强行压下的迷茫,正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愈发清晰起来。
子渊踏入主神殿时,殿内的神灯正幽幽燃烧,映着满墙记载着上古往事的壁画。他走到记载着上古大战的那片石壁前,指尖抚过画面中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那是染瑶,可他拼命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沌。
为何会忘记?他明明记得那场大战的惨烈,记得混沌裂隙闭合时的光芒,却独独记不清染瑶的模样,记不起与她相关的具体片段。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星河下交握的手,极寒之地绽放的冰莲,还有消散前那句没听清的低语,像破碎的琉璃,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痛,不似神力耗损的钝痛,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空得发慌。他扶住石壁,指尖微微颤抖——染瑶于他,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连遗忘都带着这样尖锐的痛楚?
离开主神殿,他不由自主地走向星辰树。这棵树万年来始终枝繁叶茂,星光落在叶片上,像撒了层碎银。他曾无数次在这里静坐,可今日站在树下,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缺失。
好像本该有个人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数着星辰,或是靠在树干上打瞌睡,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衣袖。那感觉如此真切,让他忍不住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想起明月浮子的话,染瑶曾最爱在这棵树下看星。可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却是江芷某次在这里追着一只灵蝶跑,裙摆扫过落叶时的清脆声响。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痛感还未散去。染瑶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否则不会让他在遗忘后,仍被这份莫名的失落缠绕。可为什么,在想起“重要”二字时,心头浮现的,却是另一个鲜活的身影?
星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清冷如霜。子渊站在树下,第一次对自己的心产生了深深的困惑。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与那些刻意压抑的当下,像两股纠缠的风,在他心底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