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的哭声在空旷的云端回荡，直至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九重天坠去。幸得几位仙官及时察觉，才将他稳稳接住，送回了他的浩林殿。

不知昏睡了多久，子渊猛地睁开眼。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漏进的几缕天光，照得空气中的微尘清晰可见。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巨大的恐慌与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瑶瑶！

他像是被火烧般猛地从床榻上弹起，不顾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冲出浩林殿。风在耳边呼啸，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去她的宫殿，去看看她是否还在。

主神殿的大门紧闭着，一如他最后离开时的模样。子渊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门环，殿门便“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殿内空旷而寂静，染瑶平日里处理公务的玉案上，笔墨仍在，只是已没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子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这时，他看到半空中悬浮着一封信笺，信封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星辰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纹。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信笺。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子渊亲启。”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子渊的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着展开信纸。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化作守护六界的力量了吧。别难过，能护着你，护着这方天地，我很安心。

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我编星辰花环吗？那时我总嫌你编得丑，却每天都戴着不肯摘；还记得我初学混沌之力失控，把你的林海烧了半片，你非但没怪我，还笑着说‘正好让新苗长出来’；还记得神母走后，我抱着你哭了三天三夜，你就那样一直陪着我，什么也没说，却让我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

其实啊，从你笑着说‘新苗会长大’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那时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跟在你身后就很安心。后来长大了，明白了心意，却也明白了主神的责任。混沌之劫在前，我不能自私地留着这份喜欢，更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险境。

拒绝你的那天，我躲在殿里哭了很久。我说你是哥哥，是骗你的，也是骗我自己。子渊，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愿意用一切去换你平安……

现在，混沌之劫已除，六界安宁，你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好好活下去了。忘了我吧，忘了这些沉重的过往，像从前那样，守着你的林海，自在无忧。

爱你的，染瑶。”

信纸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子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与思念。原来她不是不爱，原来她一直都懂，原来那些看似疏离的日子里，她也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傻瓜……你这个傻瓜……”他哽咽着，一遍遍地呢喃，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信纸忽然自行燃烧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却没有灼痛子渊的手。火焰中升腾起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带着熟悉的混沌之力，缓缓飘向他的眉心。

子渊没有躲闪，他知道这是她的心意。那股力量温柔地涌入他的脑海，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尖锐的记忆。关于染瑶的模样，关于星辰花下的誓言，关于她最后消散的光芒……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不要……”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混沌之力渐渐消散，信笺也已化为灰烬。子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子渊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中一片空白。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环顾着熟悉的浩林殿，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起身走出殿外，望着六界安宁的景象，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隐隐作痛，却想不起为何而痛。

“到底……忘了什么？”

他站在晨光中，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茫然。风拂过林海，带来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片莫名的阴霾。有一个名字，有一段记忆，仿佛就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姑娘，在星辰花树下，笑着喊他“子渊哥哥”。

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