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灭

混沌之气如狂涛骇浪般拍打着六界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生灵的哀嚎与仙力的溃散。染瑶悬浮在裂缝中央，周身的金光与暗紫色的混沌之力剧烈碰撞，衣袍早已被撕裂，嘴角的血迹凝固又被新的血沫覆盖，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到最后仍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看见龙族太子为护住水族，硬生生被混沌之气吞噬了半边身躯；看见魔族尊主燃尽修为，化作一道魔焰撞向裂缝；看见人间的城池在黑暗中崩塌，百姓们举着微弱的火把，却仍在呐喊着不退……

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染瑶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额间的主神之印。那枚印记此刻滚烫如烙铁，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与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她想起了神母消散前的眼神，想起了星辰花树下的誓言，想起了子渊万年不变的守护。原来从降生那一刻起，她的宿命便已写定——主神之位，从来不是荣耀，而是牺牲。

“以我之魂，承天地之责；以我之血，祭六界生灵……”

低沉的口诀自她唇间溢出，古老而苍凉，像从天地初开时传来的叹息。随着口诀响起，她额间的主神之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是陨神咒！”有老仙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主神她要……献祭自己！”

“不要啊主神！”

“瑶瑶！”

惊呼声、哭喊声瞬间响彻天地。众仙众灵终于反应过来，那道金光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主神以自身为祭，要重蹈神母的覆辙！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

子渊猛地回头，当看清染瑶身上发生的一切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疯了一样冲破防线，朝着那片金光飞去，青袍被混沌之气撕裂也浑然不觉，口中只有一遍遍嘶哑的呼喊：“瑶瑶！住手！”

可是太晚了。

当他终于冲破金光，想要抓住染瑶的手时，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染瑶的身体正在化作点点流光，那些光芒带着温暖的力量，如春雨般洒向六界——落在枯萎的土地上，草木瞬间复苏；融入受伤的生灵体内，伤口立刻愈合；撞上那道狰狞的裂缝，暗紫色的混沌之气竟如冰雪般消融。

“子渊……”染瑶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金光中，最后一点光芒也融入了天际的裂缝。那道困扰了六界百年的混沌之劫，在主神献祭的力量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失无踪。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生灵们压抑的啜泣。

子渊僵立在半空中，伸出的手停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最后一丝温度。他看着空荡荡的天际，看着六界重归清明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瑶瑶……”

他跪坐在云端，第一次卸下了所有坚强，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失声痛哭。六界得救了，可他的全世界，也随着那道金光，彻底消失了。

风穿过他残破的衣袍，带着星辰花的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