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雨季来得突然。白诗雨坐在"风花雪月"咖啡馆的窗边，听着雨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册边缘。阿月坚持要把她的洱海系列水彩画挂在咖啡馆最显眼的位置，今天正是"展览"的第一天。
"紧张？"沈清露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身上带着外面雨水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油墨香——她刚刚从打印店取回自己整理的诗集样稿。
白诗雨向后靠了靠，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有点。我从没想过会有人买我的画。"
"他们会抢着买的。"沈清露吻了吻她的发旋，从包里掏出一部新手机——用她们所剩不多的钱买的便宜机型，"看看这个。"
她点开一个视频，是某知名心理学博主对她们事件的评论："...这不是什么'诱拐案'，而是两个年轻人勇敢追求真我的故事。沈清露父母的做法，恰恰印证了为什么她们需要逃离..."
白诗雨瞪大了眼睛："这是...李教授？"那位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心理学专家。
"不止她。"沈清露滑动屏幕，展示一连串视频和文章——社会学家讨论家庭暴力、作家分享自己的出柜经历、甚至还有法律专家分析成年子女的自主权。她们的采访视频被转载了数十万次，评论区的主流声音已经从最初的猎奇和谩骂，变成了支持与理解。
"你看这条。"沈清露点开一个热门微博，配图是她们在洱海边骑双人车的背影，文字写道：「如果这是'病态'，那请让世界多一些这样的'病人'。#爱情无罪#」
白诗雨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不敢触碰这些温暖的文字。一个月前，她们还是新闻里被妖魔化的"问题少女"，现在却成了某种象征——勇敢、真实、对抗压迫的象征。
"还有更棒的。"沈清露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她打开电子邮箱，"《新青年诗刊》接受了我的投稿！下个月就会刊登我的《星辰观测记录》系列！"
白诗雨紧紧抱住她，两人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转了个圈，碰倒了一把椅子。阿月从后厨探出头来，不但没生气，反而举着汤勺欢呼："我就说时代变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刚挂好的水彩画上。白诗雨的《晨光中的她》被放在正中央——画中的沈清露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晨光中像蝴蝶的翅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给让我看见星辰的人。"
"有人来了。"阿月突然压低声音。门口站着一位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专注地看着那幅《晨光中的她》。
白诗雨的心跳加速，下意识往沈清露身后躲了躲。但那人只是礼貌地点头："请问这些画出售吗？尤其是这一幅。"
"当、当然。"白诗雨结结巴巴地回答，"但这是我第一次..."
"我是《艺术前沿》的专栏作者。"男人递来名片，"这幅画的情绪捕捉非常精准，笔触看似随意实则克制...您很有天赋。"
他出的价格让白诗雨差点跌坐在地——足够她们在大理再生活两个月。交易完成后，男人问能否拍下她和画作的合影，白诗雨紧张地看向沈清露。
"去吧。"沈清露捏了捏她的手，"我们的故事不需要隐藏了。"
当晚，沈清露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我爸。"
白诗雨握住她颤抖的手："接吗？"
沈清露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沈父沙哑的声音："...我看到你的诗了。"
沈清露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哦？"
"《新青年诗刊》...同事拿给我看的。"他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压抑着什么，"他们说...写得很好。"
白诗雨看到沈清露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倔强地咬住下唇："谢谢通知。还有事吗？"
"那个女孩...白诗雨。"沈父停顿了一下，"她的画...有人发给我看了。"
沈清露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想告诉你...你妈妈最近不太好。自从那个采访视频..."
沈清露的肩膀垮了下来："代我向妈妈道歉。但我不会回来，除非你们接受真实的我。"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最终，沈父叹了口气："...出版社联系我了。关于你的诗集。"
"什么？"沈清露猛地坐直。
"阳光文艺出版社...他们通过诗刊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沈父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想出你的《星辰观测记录》，版税条件...很不错。"
白诗雨捂住嘴，怕自己惊呼出声。沈清露则完全呆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清露，"沈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像是哀求，"回家谈谈好吗？就我们一家人..."
"包括白诗雨吗？"沈清露擦掉眼泪，声音坚定起来，"如果谈，就是我和她一起。"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最终，沈父挂断了电话，没有回答。
沈清露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炭："他还是不明白..."
白诗雨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但他看了你的诗，还主动告诉你出版社的事...这已经是进步了，不是吗？"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苍山背后，夜幕降临。千里之外的某个高档公寓里，沈父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着女儿从小到大的相册。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十岁的沈清露第一次钢琴比赛获奖，穿着白色小礼服，笑容羞涩而骄傲。
书桌上放着最新一期的《新青年诗刊》，翻开的页面正是沈清露的诗作。旁边是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晨光中的她：当艺术遇见真实》，配图是白诗雨的水彩画和她们在洱海边的合影。
沈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电脑屏幕上，那个艺术评论家的最新微博正在被疯狂转发：「真正的艺术源于真实的情感。这对年轻恋人的故事告诉我们：爱，从来不是错误。#晨光中的她#」
与此同时，白诗雨的母亲正站在女儿空荡荡的卧室里，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她轻轻抚过自己年轻时的字迹：「1989年5月12日，和阿梅去了秘密基地。她说要带我去大理，那里没人认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拿起床头柜上白诗雨留下的素描本——全是沈清露的侧脸、微笑、背影...每一笔都饱含深情。翻到最后，是一幅未完成的洱海风景，角落里写着："妈，这是我眼中的世界，现在它有了颜色。"
第二天清晨，白诗雨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阿月站在门外，手里举着手机："快看新闻！"
屏幕上显示着热搜第一：#出版社力挺少女诗人#。阳光文艺出版社官方微博发布声明，表示无论沈清露与家人关系如何，他们都决定出版她的诗集，并@了沈清露刚注册的微博账号。
"还有这个！"阿月滑动屏幕，下一条是某知名女性企业家转发《晨光中的她》的配文："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愿意为这两位有才华的年轻人提供任何需要的帮助。"
沈清露的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私信里塞满了支持和鼓励。白诗雨颤抖着点开自己的账号——那位艺术评论家已经@了她，《晨光中的她》被转发上万次。
"我们...出名了？"白诗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清露却突然哭了起来："我想让我妈妈看到这些...她一直说我的诗只是'无聊的消遣'..."
阿月递给她们纸巾，轻声说："她会看到的。世界变了，人心也在变。"
当天下午，又一个意外惊喜降临——当地电视台邀请她们参加一档关于青年艺术家的节目。走出电视台大楼时，白诗雨的手机响了。是妈妈。
"小雨，"妈妈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在大理机场。"
"什么？"白诗雨差点摔了手机。
"我...带了点东西给沈清露的父母。"妈妈顿了顿，"能告诉我他们的地址吗？"
白诗雨和沈清露面面相觑。最终，沈清露接过电话："阿姨...您要做什么？"
"给你们一个机会。"白诗雨的母亲轻声说，"也给我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三天后，沈清露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母亲。她接起电话，听到的是压抑的啜泣声："清露...你爸爸同意见面了。在白诗雨家...下周六。"
沈清露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妈...你们..."
"那个女孩的妈妈...她给我们看了她的日记。"沈母的声音破碎不堪，"还有你写的诗...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么痛苦..."
挂断电话，沈清露扑进白诗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窗外，大理的阳光依旧灿烂，照在她们新买的工作台上——一个放着诗集校样，一个摆着画具。两只手紧紧相握，无名指上戴着阿月送给她们的银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星辰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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