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像无数把冻结的利剑,把奢华宴会厅里流动的虚伪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悬浮着昂贵香槟的甜腻气泡,混合着女客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人头脑发胀。星航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钉在刑架上的石像,僵硬地立在宴会厅的角落。
他父亲银河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银河“…如此,巴罗兄,蕾拉夫人,我们两家的情谊,就由这两个孩子,星航与猪猪侠,延续下去。婚约既定,择日完婚。”
嗡——
星航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只剩下尖锐的轰鸣。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酸液几乎要涌上喉咙。他猛地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死死钉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那就是猪猪侠。一张脸倒是意外地带着点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因某种茫然显得格外无辜。他似乎刚从某种浑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神懵懂地环顾四周,最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星航燃烧着怒火和嫌恶的目光。
猪猪侠眨了眨眼。星航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困惑,随即,那困惑像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取代。
那光彩亮得惊人,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直勾勾地锁定在星航脸上。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星航浑身一冷。那眼神,那笑容,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他的皮肤,不是疼痛,是一种黏腻冰冷的恶心感,迅速从接触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个男人!两个男人!父亲嘴里吐出的“婚约”二字,连同猪猪侠此刻那刺眼又愚昧的笑容,在他脑中反复冲撞、叠加,最终化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呕吐的欲望。
他扭开头,下颌线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再不愿多看那少年一眼。这荒唐的婚约,连同那个莫名其妙的猪猪侠,都是他急于逃离的瘟疫。
逃离这令人作呕的一切,刻不容缓。
星航的宅邸像个巨大而冰冷的石头盒子,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锁住了他日益膨胀的烦躁。他试图用厚重的书本、繁杂的家族事务把自己埋起来,但那个名为“未婚夫”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总能精准地找到缝隙钻进来。
猪猪侠“星航!星航!”
脆生生的呼喊像不知疲倦的雀鸟,穿透书房厚重的门板。
星航额角青筋一跳,手中的笔在昂贵的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呵斥,指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那声音却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快的、毫无顾忌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无阴霾的笑意:“原来你在这里看书呀!我给你拿了点心哦,妈妈新烤的,可香啦!”
猪猪侠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碟,小心翼翼地挪进来,脸上是那种纯粹的、邀功般的喜悦。
他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星航周身散发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气,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踮起脚尖,把碟子往星航正在审阅的文件旁放。
星航“放下,出去。”
星航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眼神甚至没有离开面前被墨迹污染的文件。
猪猪侠的动作顿了一下,碟子边缘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但下一秒,那笑容又像被风重新吹开的花朵,更加灿烂地绽放开来。
他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解读着星航的冷漠:
猪猪侠“知道啦知道啦!你是不是怕我打扰你用功?你好认真哦!”
他非但没走,反而像只找到了温暖角落的小动物,自顾自地拖过旁边一把沉重的雕花木椅,费劲地搬到书桌侧面,离星航很近的地方,然后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