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树荫下，拧开水瓶就往嘴里灌，大概是太渴了，喝得急，瓶口没对准，一小股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迷彩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视力向来不错，那点水痕看得清清楚楚，像落在白纸上的墨点，格外显眼。喉咙又开始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赶紧别过脸，假装看远处列队的班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赵鹏在旁边抱怨着晒黑了好几度，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总闪过刚才那滴水滑落的样子。

“看啥呢？魂不守舍的。”赵鹏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没、没啥。”我拿起水瓶喝了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算压下去点莫名的燥热。抬眼再看时，她已经喝完水，正和同学说着什么，侧脸在树荫里显得很柔和。

我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念着：别瞎看，别瞎看。可那点水痕的影子，好像还印在眼皮上似的。

正咬着牙硬撑，忽然瞥见前面的单马尾晃了晃。起初幅度很小，像被风吹得微微摇摆，我没太在意，只当是站久了腿软。

可没几秒，她晃得越来越厉害，上半身像失去了力气，猛地往前倾了倾。周围的人都绷着劲儿站军姿，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异常。这么毒的太阳，连我们男生都快扛不住，她一个女孩子，怕是真撑不住了。

念头刚闪过，就见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过来。

“小心！”我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伸手一把捞住她。

怀里瞬间多了个温软的身子，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又轻又急，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了，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我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衣服湿得透透的，连带着我的胳膊也沾上了一片温热的潮气。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教官快步跑过来：“怎么回事？中暑了！快抬到树荫下去！”

我赶紧打横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我莫名有点慌。怀里的人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单马尾散开了些，几缕头发缠在我手腕上，带着点汗湿的黏意。

“快，去那边树荫！”教官在旁边指挥着，我抱着她往阴凉处走，只觉得怀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心里也跟着揪紧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教官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松了口气：“还好，就是中暑了，没大碍。”说着转身对其他人喊道：“都站好！继续！”

队伍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她留在树荫下。教官拿来一瓶葡萄糖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喂她喝点，缓缓就好了。”

我蹲在她旁边，把水瓶递到她嘴边，可她眼皮都没力气抬，嘴唇动了动，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我只好用手托着她的后颈，把瓶口凑得更近些，一点点往她嘴里送。

甜甜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我赶紧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她喉咙动了动，总算咽下去几口，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声音细若蚊蚋：“我……怎么了？”

“你中暑了，”我把水瓶往她手边放了放，“刚喝了点葡萄糖，再歇会儿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脸颊泛起一点红晕，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缓过来了，轻声说了句：“谢、谢谢。”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点汗珠，亮晶晶的。我突然想起早上在教室里给她打的八分，好像……还能再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