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我护你

晴市城终于得来了好不容易的晴天，像一句迟来的承诺，终于兑现。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到了地面上，将平常不值一提的小东西展现给所有人看。

“诶，天啨。”这时政治课代表来到孟天啨座位旁边，手上拿着一叠作业本，问道，“你同桌细屿是请假还是迟到啊？”

孟天啨正在无聊地折星星，以为泠细屿只是早上出了点事晚点到，说：“可能是出了点事晚点到吧，她来了我找她要。”

“嗯，谢谢你，但是第一节政治课。”政治课代表温馨提示道。

孟天啨听到后瞬间没心情折星星了，睁大眼睛震惊地问：“第一节就想搞催眠吗？不对不对我还没背政治，死完了啊！”

“祝你好运，还有三分钟预备铃响。”政治课代表添油加醋。

“说点好话吧姜虞！”孟天啨非常无语。

“NO。”姜虞手下是不可能留情的。

孟天啨从桌上那叠书里精准地抽出了那本政治书，翻开了不知道第几页，发现根本不知道要背什么，心虚地问姜虞：“政治要背什么呀？”

“你竟然不知道？”姜虞十分震惊。

“...对。”

“你牛逼了哦。”姜虞说完后将孟天啨的书翻开指出了要背诵的所有地方，指完后发现政治老师已到达了教室。

“你不是说三分钟后预备铃响？”

“我也不知道老师会提前来啊！”

不止班里还没背诵的同学崩溃，姜虞也崩溃了——因为她还没收好作业！

“小跟班，作业收齐了没。”政治老师站在上面，十分有权威性，严肃地问道。

“...收齐了！”姜虞战战兢兢的，说完把收了连一半都没有的作业放在了讲台桌上，心虚的说道，“所有人的作业...都在这了。”

教室里非常安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政治老师看了看那叠作业，血压飙升，但依旧非常平静地问道：“你确定这连一半都没的作业是交齐啦？”

“对。”姜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

深呼吸憋气吸气....

“别生气还是孩子”政治老师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道。

终究，怒气还是冲破了枷锁，他拍了讲台桌怒道：“我最讨厌骗我的人了！尤其是跟我撒谎的女人......等一下网上那段视频是咋说来着？”

？

你确定这是政治老师吗？

“我就知道他又要整这死出，句子记不下来又想逗班里人笑。”

“哇哦，这可真是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

政治老师就这么听着底下同学讨论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差拿着喇叭在那喊了，而他——无论如何都要赢回一次！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谁没交作业？自觉点站起来啊，不然这节课我就不讲了！”政治老师十分威严的说道，他胸有成竹地眯起眼睛扫视了班级里的人，等待同学们的自觉浮现在眼前。

“你看你又想水课。”

“......”

政治老师彻底心如死灰，干脆将头转了过去，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后开始讲课。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此时门口正站着一位夫妻。

政治老师疑惑地转过头去问道：“请问您们找哪位？”

“泠细屿呢？让她给我滚出来，和我们回去照顾她弟弟！”那位夫人的声音尖锐，掺和着愤怒和不甘。当她环顾四周都未发现泠细屿的存在时，便狠狠地在墙上拍出了巨大响声说道，“躲？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儿去？！”

政治老师在听到那位夫人说出的第一句时就早已鬼鬼祟祟地上报给保安与教导处。做完这一切，他便走到那位夫妻面前，好声好气说：“两位家长啊，我们去办公室聊好不好？学生们啊正在上课呢，打扰到他们的话他们家长也会有意见啊。来来来，两位这边请我们去办公室聊聊哈。”

政治老师说完之后把头转过来留下一句“把我要讲的背好，不背的抄二十遍”就离开了。

“我靠，那两个真是泠细屿家长啊？”

“我得缓缓...她家长不会重男轻女吧！”

“现在竟然还有这种家长？配当父母吗。”

....

“都别聊天了！”姜虞发言了，“各组组员找组长背，组长找我背！没背的先抄二十遍。”

事已至此，班里的同学也只好乖乖收敛开始背诵。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不仅说，还说得非常难听。

“诶你说要是她爸妈把泠细屿带走了那我前三的位置不就手拿把掐？”

“我去，那你还不感激恩人？”

“一定啊！泠细屿在哪我速速跟她讲一堆大道理让她滚蛋！”

聊天的两人正是孟天啨旁边的一对前后桌。

呵，又是谁家配角跑出来想要代替主角的位置呢？

答案呼之欲出。

孟天啨果断举手，说：“姜虞，你过来一下呗，我给你讲个故事。”

姜虞满脸问号，想大声骂人，奈何老师办公室就在旁边，只好拿着资料走到孟天啨的位置旁边，蹲下来问：“干什么啊你？要是被老师抓了可别带上我哦！”

“哎呀你别蹲着了，坐细屿位置上呀，没事啊她不会杀你的。”孟天啨信誓旦旦的说道。

姜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了句有病，便悄咪咪地坐在泠细屿的位置上了。

孟天啨用只有姜虞和旁边那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讲：“你有没有看过一本故事书啊，讲的就是——那个主角品学兼优，老师同学都喜欢她，但是有一天，这位主角的父母突然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口，想让主角放弃自己的前程，回去照顾那位瘫痪在家的弟弟。可是她这位弟弟贪玩好乐，双脚瘫痪也是如自己所愿，经常恶搞主角，所以自己迫不得已才偷跑出来上学。但很巧，那一天，主角刚好不在教室。”

孟天啨讲完这一大段后突然不讲了，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呢？诶你讲故事不会全讲完是不是？别逼我骂你啊孟天啨。”姜虞急着说道。

孟天啨咳了下继续说：“然后啊，教室里的一位同学，什么都不如主角，因此对主角有了嫉妒心理。嫉妒一个人很正常哈我也会！但是呢，在那天他看到主角的父母，很是开心，还为他们指路让他们找到主角。”

“我靠！别这样别这样，主角没事吧？”姜虞愤怒道。

“肯定没事呀，主角靠自己躲过了这件事哦。”

姜虞松了口气：“哎那就好那就好。这个同学简直是以为自己是白天鹅其实比丑小鸭还丑小鸭.....”

“嘭！”最先讲话的那个人突然发出了响声，转过头去骂：“你们少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叫做我不如泠细屿？她这种人就该去死，别抢我风头！”

姜虞：“沈凛我并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孟天啨：“啊？您这是在玩大冒险嘛？”

沈凛恼羞成怒：“你们再给我装傻呢？阴阳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嫉妒那个泠细屿？我看她每次考试都能考那么高，肯定是抄来的吧，或者说是关系户来的吧！”

“啊？您这是，被说中了然后胡言乱语嘛？真可怜啊。”孟天啨继续装无辜。

“哎，可怜虫。”姜虞附和着。

“......”沈凛无话可说。

“诶不是，老师走后我说了什么？”姜虞也不装了，板着脸问道，“全班背诵都别聊天，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凛冷笑一声，用力地拍了下桌子，说：“你们两个不也在聊天？还好意思说我呢。”

“啊？那不好意思哦。”本来在认真吃瓜的孟天啨听到自己都有份时，解释道，“我在跟姜虞讲故事前就背完了，讲故事她也同意的呀，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沈凛哑口无言。

“哎真惨啊，以为自己能赢回一局结果又输得彻底。”姜虞摇了摇头，觉得非常可惜。

沈凛气的半死：“你们两个少在这给我一唱一和了！泠细屿这个留级生就给我好好的上高三啊！她凭什么要留级，她不留级不就没这事了吗？所以现在她就应该跟她爸妈回家照顾她那个弟弟，把机会留给其他人，而不是占为己有。”

“我回不回去还轮不到你来下结论。”泠细屿的声音在沈凛后面响起。

沈凛从刚才愤怒的表情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害怕，最后变成了没人能形容的表情——里面藏着算计藏着愤怒藏着疯狂......

沈凛转过头去，一脸挑衅道：“确实轮不到我来下结论，但他们就可以啊。”

在众人都听不懂沈凛口中说的“他们”是谁而感到疑惑时，后门那儿猛地被踹开，同学们纷纷转头看看什么情况时，发现站在门口的人，便是泠细屿的父亲。

泠细屿满脸震惊，下意识转过身想从前门跑出去，但只是单单转过身，便被前门的场景愣住——前门门口站着泠细屿的母亲。

泠细屿的母亲嘴里骂骂咧咧地数落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的，就不让你上个学你就来这里躲起来，真是不懂感恩！你们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她一边骂，一边一步步走到泠细屿跟前。

那恶毒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刺着泠细屿的心，伴随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部肌肉，只让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当泠细屿的母亲要逼近泠细屿时，孟天啨挡在了泠细屿前面，问：“诶阿姨，您说女娃娃读书没用，那为什么男娃娃读书就有用了呢？”

泠细屿的母亲冷着个脸，不说一句话，扬起手来就要打人。但好在被来得及时的保安和教导处拦住。

“你们拦我干什么？这个女生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废物！”泠细屿的母亲脸部狰狞，看不出任何能与母亲搭边的地方。

“你再说一遍？”孟天啨握着泠细屿的手想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躲一会时，听到这一句话，她眼神一暗，脸上的表情全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压迫感。

泠细屿的母亲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抬起头跟孟天啨对视时，浑身瞬间都起了鸡皮疙瘩。那眼神是直到如今她都无法再回想的。

孟天啨不想跟他们废话，握着泠细屿的手腕，快步走出了教室。

听到后面转出来的叫喊时，她们的脚步没停也没乱，她们没有回头没停顿没有后悔，依然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她们要去哪，就连是主角的她们也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泠细屿看着孟天啨的后脑勺，问道。

“去到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孟天啨说道。

“...你不怕吗？”泠细屿皱着眉问。

孟天啨沉默了一会，反问： “那你怕吗？”

“不会吧，反正我都习惯了。”泠细屿回话，“天啨，你还好嘛？她的那句话你别放在心上，只是气话罢了。”

孟天啨忽然停下脚步，发泄般说：“对你来说确实是气话，但对我来说那是事实。”

泠细屿愣住了。

孟天啨靠墙蹲了下来，将头埋进手臂里，继续说着：“我的童年里父母陪伴我的时间就很少。而他们一见面时，大多数都在吵架……我只不过想听到的是安慰，而不是‘只是气话罢了’。”

泠细屿看着眼前的人，也蹲了下来，用双手捧起孟天啨的脸，抹去那些从眼睛里掉下来的“珍珠”，然后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地贴在她的额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传来的体温，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仿佛她们与现实世界脱轨。

“对不起，你童年时缺少的陪伴，我来补上。”

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彼此传来的体温，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外边世界的吵闹声也被彼此所淹没。

“泠细屿。”

“嗯？”

“我也对不起你，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闹脾气。从此以后，我来保护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