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时走出地铁站时，北京的夜空已经繁星点点。他租的公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爬楼梯时，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就像他此刻空落落的心。

打开门，狭小的单间映入眼帘。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吉他靠在墙角，这就是他在北京的全部家当。与马嘉祺和时代少年团成员们居住的豪华公寓相比，这里简陋得可怜，但程小时并不在意。

他放下背包，拿起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远行的星》，那首他曾经写给马嘉祺的歌。

“当你远行，我仍在这里，数着星星，等待奇迹...”他低声哼唱着，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母亲苍白的面容，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他手机屏幕上始终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那段日子，他白天上课，晚上陪护，唯一的慰藉就是写歌和期待马嘉祺的回复。

但回复始终没有来。直到母亲离世那天，他颤抖着手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嘉祺，我妈走了。”

依然石沉大海。

程小时的手指猛地按在琴弦上，音乐戛然而止。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事实上，他撒了谎。马嘉祺后来确实回复了，在他发出那条消息的两个月后。但那时，程小时已经心灰意冷。他看着那条“对不起才看到，节哀”的短信，第一次意识到，他和马嘉祺已经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是成名与平凡、星光与尘埃的距离。

程小时放下吉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TNT新专辑策划”。他点开文件，目光落在马嘉祺vocal分析那一栏。

“音色清澈但有局限，情感表达单一，需突破舒适区...”他机械地打着字，脑海里却全是今天马嘉祺受伤的表情。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马嘉祺显然不知道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重要的消息。

但另一个声音在程小时心里说：这就是现实。他们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马嘉祺有他的星光大道，而程小时只有自己的音乐和无法释怀的过去。

第二天清晨，程小时提前来到公司。他需要为周一录制准备新的编曲方案。让他意外的是，录音室里已经有人了。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马嘉祺戴着耳机，专注地对着麦克风练习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的好证明。

程小时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他听着马嘉祺的演唱，惊讶地发现只过了一个周末，对方的演唱已经有了明显进步。不再是那种技巧完美但情感克制的表演，而是真正投入了感情，甚至能听出一丝痛苦的质感。

当马嘉祺唱完一段，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程小时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

程小时推门走进控制室：“周末也来练习？”

马嘉祺摘下耳机，表情复杂：“有些地方总是唱不好，就来多加练习。不能拖团队后腿。”

程小时点点头，操作着调音台回放刚才的录音：“其实你刚才这段很好，情感很到位。就是高音部分还是有点紧，放松喉咙，用腹式呼吸支撑。”

他示范了一下正确的发声方式，马嘉祺跟着尝试，果然效果明显。

“谢谢。”马嘉祺轻声说，眼神却不敢与程小时对视。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程小时清了清嗓子：“关于昨天的事...”

“不用说了。”马嘉祺打断他，“你是对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是同事关系，这样最好。”

程小时怔住了。他没想到马嘉祺会这么干脆地接受这个设定，反而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那开始工作吧。”程小时最终说，“我把新编曲的部分放给你听。”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保持着纯粹的professional关系。程小时严格而专业，马嘉祺勤奋而听话。新专辑的录制进展神速，连制作人陈导都对马嘉祺的进步感到惊讶。

“小时确实有一套，”休息时，陈导对马嘉祺说，“他好像特别了解你的声音特点，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

马嘉祺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远处正在与混音师交流的程小时。自从那天的咖啡店谈话后，程小时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个人情绪，永远是那副专业冷静的样子。但马嘉祺注意到，有时当他唱到某些特别动情的段落时，程小时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像是内心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周四下午，录音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意外插曲。马嘉祺在演唱一段高难度转音时，突然声音嘶哑，连续咳嗽起来。

“停一下。”程小时立刻切断音乐，快步走进录音间，“你没事吧？”

马嘉祺摆摆手，却说不出话，继续咳嗽着。程小时皱起眉头，伸手探了探马嘉祺的额头，脸色顿时变了：“你在发烧？”

马嘉祺勉强止住咳嗽，哑声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感冒，继续吧。”

“继续什么？”程小时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在发烧自己不知道吗？嗓子都这样了还唱高音？你想毁了自己的声带吗？”

他几乎是拖着马嘉祺走出录音间，对助理喊道：“取消今天剩下的录制，马老师生病了。”

“小时，真的没必要...”马嘉祺还想坚持，但一阵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程小时下意识地扶住他，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 professional 的表情。

“你必须休息。作为音乐制作人，我不能允许歌手在这种状态下工作。”程小时语气强硬，“我送你回宿舍。”

回宿舍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马嘉祺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发烧让他脸颊泛红，呼吸有些沉重。程小时不时瞥他一眼，手指紧张地敲打着膝盖。

到达宿舍后，程小时坚持要送马嘉祺上楼。其他成员都不在，大概是各有行程。程小时帮马嘉祺脱下外套，让他躺在沙发上，自己则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烧水找药。

“你怎么知道药箱在哪里？”马嘉祺惊讶地问。

程小时的动作顿了一下：“猜的，一般家庭药箱不都放在厨房或卫生间吗？”

但马嘉祺注意到，程小时几乎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橱柜，没有丝毫犹豫。这让他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服下退烧药后，马嘉祺感觉好些了。程小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谢谢你，小时。”马嘉祺轻声说，“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程小时避开他的目光：“换作是任何艺人，我都会这么做。”

“是吗？”马嘉祺努力坐直身体，“那你怎么解释你知道药箱放在哪里？又怎么解释你刚才下意识摸我额头的动作，和你高中时我妈生病时你照顾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程小时愣住了，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这么多细节。

“你还在意我们的过去，小时，尽管你试图掩饰。”马嘉祺继续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全部真相。”

程小时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你发烧说胡话了，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马嘉祺的声音让他停住了动作：

“那首歌，《远行的星》，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唱它。每次唱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们躺在操场上数星星的夜晚。无论发生了什么，小时，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小时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程小时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马嘉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小心锁起的情感闸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着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少年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全世界都在他们手中。

“傻瓜，”他轻声自语，“我从来不是因为恨你啊。”

与此同时，门内的马嘉祺挣扎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总？我是马嘉祺。有件事我想请教您...关于程小时被聘用的过程，您能告诉我详情吗？”

通话结束后，马嘉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发烧。

李飞告诉他，程小时是主动联系公司的，带着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不仅针对马嘉祺的声线特点，还包括整个时代少年团的音乐发展方向。更令人惊讶的是，程小时拒绝了一份海外知名唱片公司的offer，选择了待遇低得多的时代峰峻。

“他说他想回国发展，但我觉得不止如此。”李飞在电话里说，“小时似乎特别关注你，嘉祺。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普通发小，但现在看来，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马嘉祺结束通话，望着天花板发呆。程小时的行为充满矛盾：一方面表现出对他的疏远甚至怨恨，另一方面却又为他放弃了更好的机会，主动接近他。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真相。

第二天，程小时如约前来探望，带着一碗热腾腾的粥。马嘉祺的烧已经退了，嗓子也好了不少，但他决定暂时不告诉程小时自己与李飞的谈话。

“感觉好些了吗？”程小时问，语气还是那么 professional，但眼神里的关切掩饰不住。

“好多了，谢谢你的粥。”马嘉祺接过碗，状似无意地问，“说起来，你怎么决定回国发展的？听说你拒绝了一份很好的offer。”

程小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想家了而已。在国外待久了，还是想回国发展。”

“是吗？”马嘉祺轻轻搅拌着粥，“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呢。”

程小时没有接话，转身整理着桌上的东西。马嘉祺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这是程小时紧张时的一贯表现。

这一刻，马嘉祺确定了两件事：第一，程小时仍然在乎他；第二，程小时回国加入时代峰峻，绝对有特殊原因，而这个原因与他密切相关。

他决定找出这个真相，无论它是什么。不仅为了修复他们的友谊，也为了解开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魇——舞台上无声的歌唱，和阴影中那个沉默的身影。

“小时，”马嘉祺突然说，“等新专辑录完，我们回郑州一趟吧。好久没回去了，我想去看看以前的学校。”

程小时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马嘉祺读不懂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期待？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程小时的声音有些紧绷。

“就是想重温一下旧时光。”马嘉祺故作轻松地说，“顺便，我有些东西一直想找给你，放在老家的盒子里了。”

这当然是个谎言，但他想知道程小时的反应。

程小时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终，他轻轻点头：“好吧，等专辑录完再说。”

那一刻，马嘉祺清楚地看到，程小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真相就像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即将冲破表面的平静。而马嘉祺有种预感，当真相大白时，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

影子与光：星途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