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春秋正盛,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听着太医说没什么大事,齐槿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人马喧闹过后屋里只剩下帝后,握着赵策英的手,倒像是一对情深义重的恩爱夫妻。帝后本就比不得寻常夫妻,她明白他身为帝王的无奈,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允许有人分他的权柄,他能给的已经都给齐槿若了,帝王的爱是有条件的。
赵希桢直接闯进福宁殿,“母后,您没事吧?”
齐槿若坐在床前背对着赵希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母后,很多话原本这辈子我就打算烂在肚子,一辈子不说,可是我不说我怕我会后悔”
“别说了,滚出去”
赵希桢竟快步向前从身后抱住了齐槿若
“当年福宁殿外一见倾心,这么多年我总会想我才是那个应该站在你身侧的,父皇他不懂你,这次,父皇他是会杀你的”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教养的好儿子,君臣父子,当性命受到威胁,全然不顾君臣父子,可是虎毒不食子,他父皇不会想杀他,他到是起了杀心。
“住口!混账东西,你给本宫放开。”
“就当我是混账吧,便是即刻叫我死了我也绝无怨言,可是这次,父皇他会杀了你的”他就是捏准了齐槿若心软要面子,也顾念他的名声不敢声张,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的爱,他违抗她,只是因着这次会损伤她的性命,他实在不能听她的。
她实在想不通一向乖巧的他怎么会要在他父亲的身侧强迫他的继母呢。
这一次一直保护他的那个女人选择了拿剑指着他“枉费本宫”
“多年对你苦心教导”
她应是气急了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停顿
“不想竟将你教养成这个样子,来日史书会怎么写你,写你父皇”她苦笑如同将赵希桢凌迟
“罢了,本宫到底不是你的亲生母亲,顽童是不可能成才的”
“素兮,把他关到后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放出来,你亲自守着”
赵希桢如行尸走肉般,疯狂的嫉妒将他包围,明明父皇对她不好,可是她却一直站在父皇身边,懊悔将他淹没,他不该说出来的,怎么就没有藏好呢。她应当是厌恶极了他的,哪里还用她囚禁,他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她开心,想让她能够多看他几眼。
“福宁殿真的熬了参汤”
“奴婢亲眼所见”
陛下春秋正盛,待妖后杀了陛下,她们才名正言顺。李贵妃笑语盈盈
“娘娘,这灯花爆了又爆,是大吉之兆,娘娘定能心想事成”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肠草”
有时候齐槿若也想问问他,他们夫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不死不休的地步的,问问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妻子。可是她什么也问不出口,只是重复着汉帝宠阿娇……
“陛下,那年陛下神兵天降,于乱军中救了臣妾的性命,臣妾欠陛下一条命,现在臣妾还给陛下”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昂起头
“本宫十七岁嫁入皇家,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知道如何辅佐帝王,知道这宫中的暗流涌动,更知道该如何整肃这座宫城,没有和局,本宫也不会输”
寂寞空庭春欲晚,西风吹落满地黄花门不开,秋风吹乱齐槿若的发丝,决绝的关上殿门
“朱弦断,明镜缺,朝餐唏,芳时歇,白头吟
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决”
透过门缝,她声音轻柔“陛下,臣妾累了”
夜色里秋风不断闯入她的怀中,可是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朝着那颗柏树。
“或许陛下的埋怨是真的,我真的很难在爱上下一个春天,只能守着我的枯木一等再等”
树下是那日池塘边的俊朗少年,不是他蓄着胡须为人夫为人父的模样,或许齐槿若只爱那个时候的盛长柏,又或许她谁都爱,多情专情又无情的女人。
一步之遥,她如落叶般缓缓下坠,咫尺天涯,只可惜柏树不会落叶,她们注定无法相拥而眠触到泥土的芳香“爹娘,女儿不孝”
这一生还这样漫长,可是已经结束。
齐槿若的一生都如同今夜,在阴暗里独行,光明磊落……
满地黄花卷着她的诗稿散落,而那本落水的书上也没了体温,那件火狐大氅披在单薄的衣物外,在这满地黄花中,甚美。
……
“陛下,娘娘已经去了,中药里有十八反,昨夜娘娘同时服用藜芦和丹参,这药性相恶相克都不是最可怕的,药性相反却能要人性命”
赵策英跌靠在门上,看着齐槿若的尸体不敢上前“不可能,不可能”
丧钟将皇城内外的人都从睡梦中叫醒。
“这是丧钟”
“想来是太皇太后到了年纪,你再睡会儿吧”
平宁郡主昨夜心慌,直到后半夜才入睡,齐国公替他掖了掖被角
听到丧钟素兮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为了支开她,等她们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只看见赵策英抱着齐槿若的尸体。
他是帝王,他怎么会错,可是如果他能对她好点,她会不会就不会死,像江南缠绵的春雨她笑起来是那么好看,可是从今往后只有这张笑脸了
“槿若”
“大清早的谁这么砸门啊,看看清楚这是国公府有几个脑袋”小厮正因着来人没规矩高声训斥
“皇后娘娘没了”长久的沉默,反应过来立刻向后院跑去
“公爷,报丧的人说,皇后娘娘没了”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