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传讯很快得到了回复。暮大人马嘉祺允她次日上午前往藏书阁一见。
第二天,许知夏特意换了一身相对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显得沉静好学。她独自一人前往藏书阁——严浩翔隐在暗处跟随,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踏入藏书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成迷宮般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香和淡淡樟木的气息,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琉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名身着墨绿服饰的执事无声地出现,引着她穿过层层书架,来到最深处一处相对独立的静室。静室一面是巨大的窗户,窗外云海翻腾,另外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马嘉祺正坐在临窗的长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古籍,月白色的广袖垂落,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清冷如画。
许知夏“暮大人。”
许知夏规规矩矩地行礼。
马嘉祺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微微颔首:
马嘉祺“小姐请坐。听闻小姐对古籍与灵植有疑问?”
他的直接让许知夏省去了寒暄的麻烦。她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斟酌着开口:
许知夏“是。前几日阅读一些典籍,对‘灵力异常污染’、‘古阵法维系’以及一些特殊灵植的习性用途颇有兴趣,但许多地方一知半解。知暮大人博闻强识,特来请教。”
她没有直接提黄朔和灵泉污染,而是从学术角度切入,显得自然而不突兀。
马嘉祺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评估她提问的诚意。
马嘉祺“小姐近来倒是勤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马嘉祺“灵力异常污染,成因繁多。外邪入侵、阵法破损、灵力潮汐紊乱、人为破坏、乃至某些罕见体质或物品的无意影响,皆有可能。需具体情境,具体分析。”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如同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马嘉祺“古阵法维系,关键在于能量节点的纯净与平衡,以及定期维护。灵枢院职司于此。至于星见草……”
他顿了顿。
马嘉祺“乃观测辅助之物,其性偏寒,需纯净星力滋养,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小姐日前前往药圃采摘,可知其离土后,光华仅能维持数日?”
他果然知道她去药圃的事。许知夏心中一凛,面上保持镇定:
许知夏“琉大人告知过。只是好奇其特性,故而采摘少许研究。”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她没说出口的话。
马嘉祺“星见草本身无害。但若置于不当之处,或与某些特殊灵力场接触,其寒性或许会被放大或扭曲,成为某些阴寒力量的微小媒介——当然,这仅是理论上的极端假设。”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的学术探讨,但许知夏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星见草可能被利用?结合季云澜提到的“阴寒晦涩”的污染属性……
许知夏“暮大人觉得,近日城中若有零星灵力异常,哪种可能性更大些?”
她试探着问。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马嘉祺“未有确凿证据前,不宜妄下论断。”
他语气依旧平稳。
马嘉祺“但多事之秋,谨慎无大错。小姐身份特殊,近日还是减少独自外出为宜。若有疑问,可来书阁查阅,或……直接询问。”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许知夏听懂了。这是在暗示她,如果遇到麻烦或发现异常,可以来找他。
许知夏“多谢暮大人提点。”
许知夏真诚道谢。这次会面,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马嘉祺透露的信息和他隐晦的支持态度,已经让她安心不少。至少,她不是完全孤军奋战。
马嘉祺“还有一事。”
马嘉祺忽然道,从案头拿起一个扁平的木匣,推到她面前。
马嘉祺“此乃《云巅灵植图谱》精要抄本及《基础阵法辨识入门》,或对小姐有所助益。内有我的一些批注。”
许知夏惊讶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装帧精美的手抄册子,字迹工整严谨,旁边果然有许多细密的朱笔批注,见解独到。
许知夏“这……太贵重了,暮大人……”
马嘉祺“无妨。与其束之高阁,不如予需要之人。”
马嘉祺淡淡道。
马嘉祺“望小姐善用。”
离开藏书阁时,许知夏抱着那个木匣,心情复杂。现在的这个马嘉祺和现实世界一样嘛,外表清冷如冰,难以接近,但似乎……内心并非全然冷漠。他的帮助,含蓄而有力。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夏潜心研读马嘉祺给的书,结合之前的典籍,对云巅之城的灵力体系和潜在威胁有了更系统的认知。她不再盲目焦虑,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思考。
去观微阁上课时,她也会将一些理论上的疑问与张真源探讨。
张真源虽然话不多,但讲解问题一针见血,偶尔还会引申一些星辰运行与灵力关联的深奥道理,让许知夏大开眼界。
两人的关系在学术交流中,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许知夏发现,这位“烛大人”并非表面那么不近人情,他只是将大部分热情都投入到了浩瀚的星空中。
一次课后,许知夏尝试运用新学的灵力压缩技巧,试图凝聚一颗更稳定的小光球,却屡屡失败,灵力总是中途溃散。她有些气馁地垮下肩膀。
张真源“心浮气躁,如何成事?”
张真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伸出手,指尖一点纯净的星辉灵力浮现,缓缓演示着压缩的过程。
张真源“灵随念动,念守如一。你杂念太多。”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星辉在指尖流转,煞是好看。许知夏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模仿,不知不觉靠得近了些。
当她终于成功将光球维持了三息时,高兴地抬头想分享喜悦,却差点撞上张真源近在咫尺的、正专注观察她灵力波动的脸。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许知夏能清楚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微红的脸。张真源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后退半步,移开视线,语气如常:
张真源“尚可。多加练习。”
但许知夏注意到,他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红。她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许知夏“是,谢谢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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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校场那边,许知夏也没有完全放下。她以“想了解庆典演武准备情况”为名,又去了一次校场,这次是光明正大地由碧荷陪着,严浩翔护卫。
丁程鑫见到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但许知夏敏锐地发现,他讲解演武安排和军队布防时,比上次耐心细致了许多。当她问起上次那个“意外”新兵的处理结果时,丁程鑫眼神骤然锐利。
丁程鑫“已查明,乃受人蛊惑,在其弓柄涂抹了特制的‘滑鳞粉’。”
丁程鑫声音冰冷。
丁程鑫“幕后指使者尚未揪出,但线索指向外部。小姐放心,戍卫军会加强戒备,绝不会让类似事情再发生。”
他看着许知夏,语气郑重:
丁程鑫“小姐日后若察觉任何异样,无论大小,可直接告知末将,或……告知夜。”
他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立在许知夏身后的严浩翔。
这是丁程鑫式的关心和承诺,直接、有力、不带任何花哨。
许知夏心里一暖,认真点头。
许知夏“我知道了,谢谢斗大人。”
离开校场时,她正好遇到一队士兵操练结束,个个汗流浃背。
丁程鑫走过去,随手拿起旁边兵器架上的布巾扔给领头的小队长,又拿起水囊灌了几口,动作豪迈不羁。阳光照在他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上,充满了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许知夏赶紧移开目光,脸上有点发热,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人虽然冷硬得像块石头,但……确实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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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长。
许知夏与马嘉祺建立了基于学识的初步信任;
与张真源的师生关系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丁程鑫则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守护的决心。
而始终如影随形的严浩翔,他的沉默守护也早已深入人心。
宋亚轩偶尔还是会传些搞怪或炫耀新幻景的讯息来,许知夏也会回以调侃,两人像是一对损友。
刘耀文从青霖谷又来过一次信,除了问候,还隐晦地提到谷中疫病有些异常,他正在调查,让她务必保重身体。许知夏回信让他也多加小心。
看似平静的日子下,暗流愈发汹涌。许知夏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中央,而牵扯网线的,似乎不止一方势力。
这天傍晚,她正在揽月轩对照着马嘉祺给的图谱辨认几种稀有灵植的特性,碧荷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被火焰燎焦了边角的纸条。
碧荷“小姐!不好了!药庐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