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蜷缩起来，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试图取暖时，旁边一直安静得像不存在的严浩翔，忽然动了。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原本平放的手臂抬起，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了我的被沿上，靠近我肩膀的位置。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到我，只是一个靠近的姿势。

但奇异的是，一股温和而稳定的暖流，却从他手掌触及被子的地方，缓缓地渗透进来。那暖流并不炽热，像冬日午后晒透的棉絮，均匀地铺散开，迅速驱散了我周身的寒意，连冰凉的脚趾都渐渐回暖。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他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后无意识的举动。但那股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温暖，却明确地告诉我，他在用他的方式，为我驱寒。

影子的力量……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暖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冷硬的线条似乎也被这静谧的夜柔和了几分。心里那因为今晚各种混乱接触而激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被妥善照顾着的暖意。

我悄悄往他那边挪动了一点点，不是要靠近他，只是想离那温暖的来源更近一些。然后，我也闭上了眼睛。

睡意，伴随着这份无声的温暖守护，悄然袭来。

在我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原本闭目似乎睡着的严浩翔，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重的困惑、追溯，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痛楚与温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滞，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她散在枕畔的一缕发丝。

一些破碎的、带着血色与火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伴随着一个遥远模糊、却让他灵魂为之震颤的呼唤……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将那突兀涌现的记忆碎片和心悸强行压下。

只是影子。

只是守护。

现在，这样就好。

他重新闭上眼，将那份异常的温暖输送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如同最沉默的守夜人。

窗外，鬼界的夜，还很长。

—————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严浩翔的清冽气息和昨夜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余韵。我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推开房门，一股……极其违和又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亚轩“当当当当~~~圣诞快乐！小知夏！”

宋亚轩一张灿烂的笑脸几乎怼到我面前，他今天穿了件红绿相间、带着白色毛绒滚边的毛衣，头上还歪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圣诞老人帽，看起来又喜庆又滑稽。

我被他这造型震得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越过他，看向走廊，然后彻底惊呆了。

原本庄严肃穆、流淌着规则符文光带的规则殿堂内部走廊，此刻完全变了样！

墙壁上挂着闪闪发亮的彩带和槲寄生花环，每隔一段距离就“长”出一棵小小的、挂满了各种奇特色彩光球和符箓装饰的“灵光圣诞树”，天花板下飘着慢悠悠旋转的、像云朵又像棉花糖的发光体，地上甚至铺了一层软绵绵、踩着会发出轻微“噗噗”声的红色“灵雾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类似糖果和松针混合的香气，还隐约有欢快的、改编过的鬼界小调作为背景音。

许知夏“这……这都是你弄的？！”

我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这魔幻又充满节日感的场景，难以置信。

宋亚轩“当然！喜欢吗？独家定制，鬼界首秀！”

宋亚轩得意地叉腰。

宋亚轩“我可是忙活了大半夜！用幻术结合了一点实体化的小技巧，绝对安全环保无污染，还能持续发光发热一整天！”

喜欢是喜欢，这太有节日气氛了！但是……

我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许知夏“宋亚轩……这规则殿堂……是马哥的地盘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洋节装饰’……他、他知道吗？”

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马嘉祺冰着脸、抬手间让所有装饰灰飞烟灭，顺便把宋亚轩冻成冰雕的画面了。

宋亚轩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挺起胸膛，故作镇定：

宋亚轩“怕、怕什么！我宋亚轩做事，还需要向他报备？再说了，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嘛！平安夜没让你在人间过成，圣诞节补上！马哥他……他最多也就皱皱眉，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我可是有幻术保命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有点飘忽，显然底气不足。

我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笑了。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到走廊尽头，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是马嘉祺！他显然也看到了这“焕然一新”的走廊，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宋亚轩背对着那个方向，还在嘚瑟：

宋亚轩“看吧，我就说他不敢……呃？”

他看到我瞬间僵住的脸色，意识到了什么，脖子有点僵硬地慢慢转过头。

马嘉祺已经走到了近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墙上发光的槲寄生，飘浮的“云朵”，以及宋亚轩那身扎眼的红绿毛衣和圣诞帽。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

宋亚轩立刻立正站好，脸上挤出一个无比乖巧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

宋亚轩“马、马哥早！圣诞节快乐哈！你看这走廊，是不是……挺亮堂的？多有生活气息！”

马嘉祺没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秒，才淡淡开口：

马嘉祺“醒了？”

许知夏“嗯，马哥早。”

我小声回答，有点替宋亚轩捏把汗。

马嘉祺又看了一眼那些装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宋亚轩道：

马嘉祺“午时之前，恢复原样。还有，”

他目光扫过宋亚轩的毛衣。

马嘉祺“衣服，换了。”

说完，他便径直穿过这片“圣诞奇景”，朝主殿方向走去，仿佛那些过于活泼的装饰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宋亚轩才夸张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

宋亚轩“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只是让恢复原样，没把我变装饰品。”

许知夏“（笑）让你乱来。”

宋亚轩“我这不是为了你嘛！”

宋亚轩立刻又活泛起来，拉住我的胳膊。

宋亚轩“走走走，我带你去主厅看看，那里的‘圣诞树’才是大手笔！我还用幻术做了会唱歌跳舞的小精灵！可好玩了！”

被他拉着往前跑，我看着周围这格格不入却又充满心意的节日布景，心里暖暖的。不管马嘉祺怎么想，宋亚轩这份为了让我开心的“胡闹”，真的很让人感动。

路过茶水间，看到刘耀文正在里面，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杯子，里面是乳白色冒着热气、飘着点点金色光屑的饮料，闻起来有浓郁的奶香和一丝肉桂的甜味。

许知夏“耀文哥！你在做什么？”

我好奇地探头。

刘耀文“圣诞特调，‘光明热饮’。”

刘耀文温柔地笑着，递给我一杯。

刘耀文“用晨曦牧场的灵兽奶，加上暖阳花蜜和一点点安神香料调的，喝了暖和又提神。试试？”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香醇顺滑，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许知夏“好好喝！谢谢耀文哥！”

刘耀文“喜欢就好。”

刘耀文微笑着，又递了一杯给眼睛发亮的宋亚轩。

到了主厅，果然更加“壮观”。

一棵由纯粹幻光凝结而成、高达数米的巨大“圣诞树”矗立在中央，上面挂满了各种发光的小法器、符咒卷轴、甚至还有几把缩小了的武器模型作为装饰，树顶是一颗缓缓旋转的、模拟星辰的耀眼光球。几只巴掌大小、由幻光构成的、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正在树间穿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笨拙地跳着舞，看起来憨态可掬。

张真源居然也在，他正站在主厅一侧的光屏前，手指飞快操作着，似乎在对整个殿堂的防御阵法进行微调，以兼容（或者说容忍）这些突然多出来的、能量波动活泼的装饰品不影响主体运行。看到我们进来，他推了推眼镜，对我点了点头，继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丁程鑫从旁边练武场出来，看到这景象，嗤笑一声：

丁程鑫“花里胡哨。”

但目光扫过那棵幻光圣诞树时，也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顶上那个星辰光球亮度不错？

贺峻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个像是用凝固时间片段做成的、闪闪发光的蝴蝶结，直接别在了我的头发上，笑嘻嘻地说：

贺峻霖“圣诞礼物，附带一秒祝福buff，心想事成哦！”

整个上午，规则殿堂都沉浸在这种奇妙又热闹的氛围里。虽然马嘉祺的“午时之前恢复原样”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但至少此刻，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体验了一个绝无仅有的鬼界圣诞节。

临近中午，我该返回人间了。热闹渐渐平息，宋亚轩已经开始唉声叹气地准备撤销他的幻术大作。

和大家一一道别后，贺峻霖负责送我。站在通道口，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慢慢褪去色彩、恢复庄严本貌的殿堂，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感激。

贺峻霖“走吧，小知夏。”

贺峻霖拍拍我的肩。

贺峻霖“人间那边，圣诞节还没正式开始呢，够你玩的。”

许知夏“嗯！”

我用力点头，冲还在远处朝我挥手的宋亚轩、微笑的刘耀文、点头的张真源、抱臂而立的丁程鑫，以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阴影角落、静静望着我的严浩翔，还有主殿深处那位或许也在关注这边的冰蓝色身影，挥了挥手。

许知夏“圣诞快乐！谢谢大家！”

光芒闪过，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鬼界的圣诞节结束了，但那些温暖、欢笑、悸动和无声的守护，却已深深印刻在了这个冬天的记忆里。

回到人间，宿舍楼安静如常，时间才开始流动。我摸了摸头发上贺峻霖别的时间蝴蝶结，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圣诞节，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