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不是!你听我说!我刚胡说的!我喝多了!我……”他语无伦次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林霁避开了他的触碰。她拿起那几样东西,递给他。
“很晚了。”她说,“回去吧。”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平静,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轰然矗立在他们之间。陈灼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什么。某种他曾经真正拥有过、却从未真正理解其珍贵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林霁没有删除拉黑,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彻底地从陈灼的世界里消失了。电话偶尔会接,语气是彻底的、事务性的礼貌。“嗯”、“好”、“知道了”、“谢谢”。消息会回,字数精确到没有任何延伸的可能。他所有的道歉、解释、哀求,发过去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情绪上的回应。
她退回了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封闭的距离。比最初的时候,还要遥远,还要冰冷。
陈灼试过去她的学校堵她,去她图书馆常坐的位置等她。她看见他,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如同遇见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连名字都未必记得的陌生人。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终于绝望地明白,结束了。那个曾经为他失控过一次的林霁,已经将她所有的感性连同那段感情一起,彻底地、冷静地、埋葬了。
多年后。
国际会议中心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林霁作为报告人之一,刚刚结束一场精彩的学术演讲。她穿着合体的职业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冷静、自信、光芒内敛。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设计感极强的灯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晕。
她在休息区端着一杯香槟,与人低声交谈,嘴角含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陈灼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优良的深色西装,取代了记忆中的篮球服。身材依旧挺拔,但眉宇间曾经那种飞扬跋扈的阳光气息,已被一种沉稳和隐约的疲惫所取代。他似乎在应酬,目光却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林霁脸上的笑容未有分毫变动,如同程序设定好的完美表情。她对着交谈的对象略一颔首,自然地结束了谈话。
陈灼走了过来。步伐有些沉。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几年光阴,像一条无声的河流,从他们之间汹涌流过。
“林霁。”他开口,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沙哑了许多。
“陈先生。”林霁微笑,语气是商场社交场合的客气与平淡,“好久不见。”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陈灼的心脏。他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那枚钻戒清晰无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一个简单的请柬,而是一个略显陈旧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戒指盒。盒子在他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红着眼眶递过来:“……补给你的请柬。”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是你说的,足够优秀的人,才能拥有选择权。”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时光的锁孔。那是多年前,她拒绝他时,曾经说过的话。原来他一直记得。
林霁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和那枚被捏得变形的戒指盒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她抬起眼,脸上的微笑弧度未曾改变,标准得像尺子量过。她答非所问,声音温和而遥远:
“恭喜。”
戒指盒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碎裂的哀鸣。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熠熠生辉,冰冷而坚定地,隔开了所有过往,也隔开了他此刻所有的痛悔与绝望。
周围的谈笑风生仿佛被隔绝在玻璃罩外。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孤岛,而她只是平静地、礼貌地,从他的岛屿边缘,航行而过。
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