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张声势的爱恋(一)

虞夏第一次见到程野是在六岁那年的钢琴比赛后台。她穿着蓬蓬的公主裙，头发被妈妈精心编成复杂的发辫，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昂着头。而程野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还沾着可疑的污渍，正蹲在角落里玩变形金刚。

"喂，你。"虞夏用她的小皮鞋尖踢了踢程野的膝盖，"让开点，你挡着我的路了。"

程野抬起头，露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他没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立刻让开，反而咧嘴笑了："这路是你家的？"

虞夏气得脸颊发烫。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大人们都夸她像洋娃娃，同龄的小朋友也总是顺着她。这个脏兮兮的男孩是第一个敢顶撞她的人。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虞夏虚张声势地抬高下巴，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程野站起来，竟然比她高了半个头，"不过我知道你弹错了一个音。"

虞夏愣住了。她确实在练习曲中弹错了一个降调，但除了钢琴老师没人发现。这个讨厌的男孩怎么会知道？

比赛结果出来，虞夏拿了银奖，金奖是程野。领奖台上，程野对着台下做鬼脸，却在转身时悄悄对虞夏说："其实你弹得比我好，只是太紧张了。"

从那天起，程野就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虞夏的生活里。他们上同一所小学，家住同一个高档小区。虞夏的父亲是知名企业家，母亲是钢琴家；程野的父亲是虞家企业的高管，母亲是医生。大人们说这是缘分，虞夏却觉得是诅咒。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十二岁的虞夏甩着马尾辫，气呼呼地瞪着骑自行车跟在她身后的程野。

"谁跟着你了？"程野单脚撑地，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漫画T恤，"这条路只准你走？"

虞夏加快脚步，程野就慢悠悠地蹬着车保持距离。她停下来，他也刹车。虞夏气得跺脚："你再这样我告诉我爸爸！"

"告呗。"程野满不在乎地耸肩，"我爸说你爸让他多照顾你。"

这当然是谎话。虞夏知道，程野的父亲工作忙得根本顾不上这些。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其实她并不真的讨厌程野跟着。

初中时，虞夏出落得越发漂亮，追求者众多。她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却总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总爱唱反调的身影。程野长高了，轮廓变得分明，痞里痞气的笑容让不少女生脸红。但他似乎对谁都不上心，除了捉弄虞夏。

"你的追求者知道你在家连袜子都不会洗吗？"程野靠在虞夏的储物柜旁，看着她把情书塞进书包。

"要你管！"虞夏砰地关上柜门，"至少有人喜欢我，不像某人，整天吊儿郎当的。"

"谁说没人喜欢我？"程野突然凑近，近到虞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我只是眼光高。"

虞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急忙后退："离我远点，你身上有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