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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柳下约

痣染寒笙

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像泼翻了的胭脂盒。林若清坐在妆镜前,铜镜里的人影脸色发白,眼底却燃着点不肯熄灭的光。袖中的纸条被她攥得发皱,边角几乎要磨出毛边,那行“酉时三刻,后门柳树下”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墨笙寒在花厅里处理公务,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隔着几重院落,却像压在她的耳膜上。她数着墙上漏下的日影,看它们一点点挪过青砖,心里的鼓点敲得越来越急。

酉时二刻刚过,她推说头晕,让贴身丫鬟守在院门口,自己则从后窗翻了出去。墙头上的碎玻璃刮破了衣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埋头往后门跑。晚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呛得她喉咙发紧,倒像是要哭的前兆。

后门的柳树下空落落的,只有风吹得柳条乱晃,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纠缠的手。林若清躲在门后,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难道又是一场空?还是对方故意迟来,想看她的笑话?

正焦灼着,西边巷口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一辆半旧的乌木马车缓缓停在柳树旁,车帘纹丝不动,瞧不出里面藏着什么人。

林若清咬了咬牙,刚要迈步,却见马车旁的车夫忽然转过身,对着她的方向轻轻咳了两声。那声音有些耳熟,她猛地想起——是沈知言身边的随从。

“林姑娘,我家公子有请。”车夫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犹豫着走近马车,指尖刚碰到车帘,就听见里面传来沈知言的声音,比白日里温和些,却仍带着点疏离:“林姑娘不必拘谨,只是几句话的事。”

掀帘上车时,林若清刻意放慢了动作,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街角的茶摊旁,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假装喝茶,目光却直勾勾盯着这边。她心里一沉,果然是个局。

车内只点了盏琉璃灯,光线昏昏沉沉。沈知言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枚玉佩,见她进来,便将玉佩往桌上一放:“姑娘认得这个吗?”

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雕着只衔花的喜鹊,边角处有道浅浅的裂痕。林若清的心猛地一跳——这玉佩,她小时候也有一块,只是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醒来后就再也找不见了。

“看着……有些眼熟。”她含糊道,指尖却在袖中攥紧了。

沈知言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这是当年令尊送给苏夫人的定情物,后来苏夫人生了位千金,便照着原样打了枚小的,给孩子当满月礼。”

“苏夫人?”林若清装傻,“沈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姓林。”

“姑娘姓林,可令堂当年,却是姓苏的。”沈知言往前倾了倾身,琉璃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令堂闺名婉娘,当年与墨笙寒的表妹是手帕交,后来墨表妹意外身故,令堂便被墨笙寒强留在府中,替他照顾那位早夭的表妹留下的孩子。”

林若清的呼吸猛地顿住。婉娘?娘的小名,只有爹在世时偶尔会叫,墨笙寒从未提过。

“你说的孩子……”她的声音发颤。

“就是你。”沈知言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并非林家血脉,而是当年被遗弃在乱葬岗的孤儿,是令堂心善,偷偷将你抱回来养着。后来令堂病逝,墨笙寒便对外宣称你是他远房亲戚,接来府中教养。”

这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林若清的心。她想起小时候总做的噩梦——黑漆漆的林子,满地的白幡,还有个抱着她哭的妇人,脸模糊不清,只记得身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娘最爱的就是栀子花,院里的那丛,每年开花时都香得醉人。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她哑声问,眼泪已经忍不住往下掉。

“因为他欠着苏家的债。”沈知言拿起桌上的玉佩,轻轻摩挲着裂痕,“当年墨表妹的死,本就蹊跷,令堂知道些内情,墨笙寒留着你,不过是想拿捏个把柄,怕苏家后人翻旧账。”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股熟悉的松木香气。林若清猛地掀帘,就见墨笙寒骑着匹黑马立在巷口,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沈知言,你敢动她试试!”他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

沈知言却慢条斯理地将玉佩揣回袖中:“墨大人何必动怒?我不过是给林姑娘说些往事罢了。”说着又看向林若清,“姑娘若是不信,可去城南的慈安堂问问,当年接生你的稳婆,如今还在那里当差。”

话音刚落,街角的两个汉子忽然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绳索。墨笙寒拔剑出鞘,剑光在暮色里划开道冷弧:“清儿,过来!”

林若清看着他,又看看沈知言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茶摊汉子——那是沈知言的人,却也是……墨笙寒暗中安排在附近的护卫。

她猛地掀帘下车,站在马车与墨笙寒之间,对着沈知言朗声道:“沈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娘临终前曾说,墨大哥待我们母女恩重如山,若有朝一日有人挑拨离间,定要我记得分寸。”

沈知言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道缝:“你……”

“至于我的身世,”林若清转头看向墨笙寒,他眼里的暴怒渐渐褪去,只剩下错愕,“我相信墨大哥会亲口告诉我。”

说完,她不再看沈知言,径直走到墨笙寒身边,伸手握住他握剑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被她握住时,竟像松了口气般,指尖轻轻回握了下。

“我们回去。”她轻声道。

墨笙寒点头,收剑入鞘时,目光扫过马车里的沈知言,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两人并肩往回走时,林若清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月洞门时,墨笙寒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低哑得像含着沙:“清儿,方才他说的……”

“我不听别人说的。”林若清打断他,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翻涌着愧疚、慌乱,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温柔,“我只听你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墨笙寒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等过了这几日,”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带着点哽咽,“我全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瞒。”

林若清靠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松木香,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沈知言的话未必全是假的,可墨笙寒这些年的照顾,却不是装出来的。

晚风卷着蝉鸣掠过院墙,廊下的月季开得正艳,像是在悄悄听着这迟来的坦诚。林若清抬手抱住墨笙寒的腰,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脊背,忽然明白——有些秘密,或许比真相更伤人,可只要肯等,总有云开雾散的那天。

而她,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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