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湖面于一瞬突兀地翻涌出水花,错乱的芦苇擅长帮行船掩盖踪迹,船桨便得以在芦苇丛中肆意地扑腾,再大的声音都会淹没在无尽的深绿中,化作细碎的私语声。
“楚澜,我们躲在这儿真不会被发现吗 ?”季谨语压低声音,趴在船尾,稍稍扒开几棵芦苇,探出头察看后方的情况。
“放心吧,我用符箓设了结界,他们打过来再跑也不迟。”楚澜惬意地眯着眼,懒洋洋地倚在船头,还不知何时搬出一桌子符纸,毛笔吸饱了墨却迟迟不下笔,显然是没心思写的。
木桨的速度放缓,小舟穿梭于芦丛。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但见以船头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芦苇也顺势倒向两侧,露出船上人影。
“看!他们在那儿!”
“弓箭准备好没,发射!”
几排淬了毒的羽箭破空而来,杀得芦苇丛狼狈倒下,直奔二人头颅。季谨语紧张地想发动内力阻挡,不料被结界抢了先,箭矢都撞在那层无形的障壁上,直直落进湖中。
这么厉害 ? !季谨语瞪大了眼,为什么之前不用,他们为了躲避攻击已经逃了几十里路了!
察觉到季谨语的不满,楚澜淡然地搁下毛笔:“这个结界是有时限的,而且就一次机会。”说完就闭上眼靠在船身上,完全不在意对面已经快追到面前了。季谨语扶额叹息,就在湖上呆着也不是个办法啊,时效过了又该如何 ?
“再过一刻钟就走。”远望着那帮乌合之众,湖的对面一行人刚架起船准备划过来,楚澜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刚拿出的茶,茶香混杂着芦苇的清香,杯中一轮夕阳没入杯底不见。
待对方的船只驶入芦荡,硕大的红日已被湖水吞噬近三分之一,整个湖面漾着橘红的碎片,亘古而悲壮,如同残杀后的战场,笼罩的一切都显得压抑窒息。芦苇絮子没心没肺地乱飞,宛若烟尘滚滚,季谨语一下子又忆起那片曾云宗的废墟了。不会有事的,他把不安的想法驱逐出脑内,视线重新聚焦在逐渐靠近的小舟。
“你们这下可逃不掉了吧哈哈哈!”为首的男子狂妄地叫嚣道,他扯下围脖那块破布,露出下巴一块极深的刀疤,“还记得吗,上次偷袭我时留下的,这回也让你们尝尝是什么滋味!”说着踏上甲板,弯刀直逼楚澜的瞳孔。
楚澜迅速后退一步,躲过了那一刀,一旁的芦苇应声倒下一排,足见这柄刀的锋利。季谨语见状抽出长剑向对方砍去,刀剑相撞,尖锐的铮鸣声响起,后面的一众随从都冲了上来。
“快回来!”楚澜一把拽住季谨语的衣领向湖中央一跳,运转内力汇集于手中符纸上,耀眼的阵法立即出现在湖面,和夕阳的颜色融在一起看不真切。只见浩荡的芦荡里,两人身影没入水中,消失不见,留下一船气急败坏的江湖人,对着平静的湖面咒骂:
“你们给我等着瞧!!”
另一边,季谨语刚睁眼便发现已经回到了楚澜的小破屋,回头一看人都躺上床睡觉了,更是感到无语:“有传送符就早点说啊!”
楚澜装模作样地捂上耳朵翻了个身,气得他一时语塞,拿上钱袋摔门而出,这个混账爱干啥干啥,他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浪!
但当他路过巷口,斜阳映入眼帘,芦苇的清香似乎又飘荡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