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陌生的天花板,质地精良的灰色窗帘缝隙间透进晨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沈文琅的雪松与薄荷混合的信息素味道,清冽而安定。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而是沈文琅的公寓。他昨晚最终还是妥协,搬了进来。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凹陷和体温。高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紧张。新的环境,以及和沈文琅前所未有的近距离,都让他心跳失序。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客厅里空无一人,却飘散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一份单独留出的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全麦面包,还有一杯似乎刚热好不久的牛奶。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文琅龙飞凤舞的字迹:
「微波炉热45秒。我先去公司,司机九点到楼下。」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安排得细致妥帖。高途拿起那杯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刚好是让人舒适的热度。他小口喝着,甜丝丝的味道不仅来自牛奶本身,更源于这种被默默照顾的感觉。
九点整,高途准时坐上了沈文琅安排的车。到达HS集团总部,踏进顶层秘书处,他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目光。同事们虽然依旧专业地打着招呼,但眼神里多少带了些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总裁的贴身助理搬去与总裁同住,即使是以“方便工作”的名义,也足够引人遐想。
高途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投入到工作中。上午十点,他需要将一份加急文件送入总裁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沈文琅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开视频会议。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说着流利的法语,专业的术语信手拈来。这一刻的他,与早上留下温热牛奶的那个身影重叠,却又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高途放轻脚步,将文件放在桌角,正欲转身离开,沈文琅却忽然抬手,示意他稍等。会议似乎告一段落,沈文琅切断了视频,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高途。
“早餐吃了?”他问,声音还带着一丝会议后的沙哑。
“嗯。”高途点头,“谢谢。”
沈文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皱了皱眉:“脸色还是不太好。没睡惯?”
“没有,睡得很好。”高途下意识地回答。其实他昨晚翻来覆去很久才入睡,一半是因为新环境,一半是因为……隔壁房间的那个人。
沈文琅没再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盒,推到他面前:“维生素和舒缓神经的,饭后吃。”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惯例。
高途看着那个药盒,心里五味杂陈。沈文琅对他的照顾总是这样,带着强势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在细节处熨帖得让人无法抗拒。他默默收下药盒,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心里却微微发烫。
下午,高途需要协助沈文琅接待一位重要的海外客户。会议开始前,他正低头最后核对流程,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忽然靠近。沈文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结。
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高途的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高途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文琅。对方却是一脸坦然,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动作流畅而精准,整理好后,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有我在。”
那一刻,高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沈文琅的信息素因为距离的靠近而愈发清晰,那雪松的冷冽混合着薄荷的清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包裹。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种强势又温柔的包围里。
整个会议过程中,高途都能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萦绕在侧。每当他对上沈文琅的目光,对方的眼神总是沉静而带有鼓励,仿佛在说“做得很好”。这种无声的支持,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紧张,让他的表现远超乎自己的预期。
下班后,两人一同坐车回家。车厢内气氛静谧,高途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忽然听沈文琅开口:“公寓密码是090723,指纹锁已经录了你的指纹。”
高途愣了一下,090723,是他们高中入学那天的日期。他没想到沈文琅会用这个做密码。
“侧卧的床垫好像有点硬,明天让家政换个软的。”沈文琅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喜欢喝的那种酸奶,我让人放满了冰箱。”
高途转过头,看着沈文琅在明明灭灭光影下的侧脸。这个男人,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入侵他的生活,细致地安排着一切,霸道地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或许还不懂如何温柔地表达,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沈文琅,”高途轻声开口,“谢谢你。”
沈文琅闻言,转过头来看他,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他没说话,只是伸过手,轻轻握了握高途放在膝盖上的手,片刻后才松开。
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让高途清晰地意识到,某种界限正在被打破,某种全新的、令人心慌又期待的关系,正在这个名为“家”的空间里,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