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蛇被池远端没收藏匿后第三天,郭城宇正在蛇园里检查一条新到的王蛇。她的手指轻柔地划过冰凉的蛇身,眼神专注而平静。李旺站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啃着胡萝卜,汇报着刚打听到的消息。
“郭姐,池少那些蛇被池总藏在远端集团食堂的冷库里。”李旺咽下嘴里的胡萝卜,“池总放话了,除非池少答应去食品管理局上班并且找个正经女朋友,否则那些蛇就...”
郭城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池骋什么反应?”
“池少这几天都快把房子拆了。”李旺压低声音,“刚子说,池少已经三天没出门,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
郭城宇轻轻将王蛇放回饲养箱,盖上盖子。她走到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
“准备车。”她擦干手,语气平淡,“去池骋那儿。”
池骋的公寓果然如李旺所说,一片狼藉。郭城宇推开门时,一只玻璃杯正好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她面不改色地跨过残骸,看见池骋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连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池骋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
郭城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蛇箱上。“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池骋冷笑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让老头子把蛇还给我。”
“什么办法?”郭城宇挡在他面前,抬头直视他愤怒的双眼,“再去和你爸大吵一架?还是硬闯远端集团食堂?”
池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我的蛇在冷库里冻死?”
郭城宇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池骋紧绷的手背。“池骋,你比我更清楚,硬碰硬从来就不是对付你爸的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池骋头上。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眼中的狂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不能这样对我。”池骋松开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郭城宇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转身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开始熟练地准备食物。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平静,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推到池骋面前。
“先吃东西。”她命令道,语气不容拒绝。
池骋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终于坐下,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极大的努力。郭城宇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什么也没说。
当池骋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时,他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我爸开出的条件,”他终于主动开口,“去食品管理局上班,还有...找个女朋友。”
郭城宇轻轻“嗯”了一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去上班,但女朋友...”池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他明知道我不可能...”
“岳悦最近在找你。”郭城宇突然打断他,“她托人传话,说想和你谈谈。”
池骋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我和她没什么好谈的。”
“她可能是你最好的选择。”郭城宇的声音依然平静,“岳悦了解你的情况,也愿意配合你演戏。对你爸来说,她家境清白,背景简单,是个‘正经’的选择。”
池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是在建议我利用岳悦?”
“我是在建议你考虑所有可行的选项。”郭城宇抬眼看他,“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既能保住你的蛇,又能让你爸不再逼你结婚?”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郭城宇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吴所畏。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池少,我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特意熬了点汤...”吴所畏的话在看见屋内的狼藉和池骋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池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重重摔上门。
吴所畏尴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保温盒显得格外可笑。郭城宇接过保温盒,礼貌地道了谢,然后关上门。她将保温盒放在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池骋卧室紧闭的门。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小帅发来的消息:“听说池少的蛇被没收了?需要帮忙吗?”
郭城宇简短回复:“不用,我能处理。”
她走到池骋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池骋,我们得谈谈。”
门内没有回应。郭城宇直接推门而入,看见池骋面朝窗户站着,背影僵硬。
“我不会接受你的建议。”池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
郭城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我不是在建议你欺骗任何人的感情。”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了解你爸,如果他看不到你‘回归正轨’的迹象,那些蛇就真的回不来了。”
池骋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城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六年了。”他突然说,声音低哑,“我们别扭了六年,就因为汪硕。现在你却在这里,帮我应付我爸,帮我想办法保住我的蛇。”
郭城宇微微侧头,看着池骋被窗外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汪硕是过去的事了。”
“是吗?”池骋终于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你为什么从不让我靠近你?为什么每次我想更进一步,你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尖锐而直接。郭城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手机再次震动,打破了这片刻的僵持。
是李旺发来的紧急消息:“郭姐,刚得到消息,池总明天就要把那些蛇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时间紧迫。”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池骋。“你听到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池骋扫了一眼消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城宇?让我和岳悦假扮情侣,骗过我爸,等蛇要回来后就分手?”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郭城宇平静地说。
池骋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你总是这样,冷静、理智、永远知道什么是最优解。就连我们的关系,你也能像解数学题一样分析得清清楚楚。”
他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感情不是数学题,城宇。”
郭城宇没有后退,但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回响。
“好吧。”池骋最终打破了沉默,“按你说的做。联系岳悦,我会和她谈谈。但这不是为了那些蛇,”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郭城宇,“是为了让你看看,感情从来就不是可以算计清楚的东西。”
郭城宇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她转身欲走,池骋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城宇,”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样?”
夜色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郭城宇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挣脱他的手。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如同她眼中闪烁不定的情绪。
“我不会怎么样。”良久,她终于轻声回答,声音几乎融入了夜色,“我还是我,有我的蛇园,我的生活。”
她轻轻抽回手,走向门口。在关门的前一刻,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池骋说:
“但你不会的,池骋。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不会是池骋了。”
门轻轻合上,留下池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