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寿宴的余波未平,京城已悄然入冬。郭城宇裹紧驼色大衣,站在室内篮球场的入口处,耳边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她本不该来这种地方,但姜小帅的电话里说得清楚——吴所畏需要“实战指导”,而这里是池骋最常出没的场所之一。
场内的空气混杂着汗水和暖气的味道。郭城宇一眼就看到了池骋,他穿着黑色运动背心,汗水沿着肌肉线条滑落,正带球突破两个防守队员。动作迅猛而优雅,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
吴所畏坐在场边长凳上,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崭新球衣,眼神紧盯着池骋,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姜小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耳语,像是在指导什么。
郭城宇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她看着吴所畏在姜小帅的示意下,趁着一次比赛间隙,鼓起勇气走向池骋,递上那瓶水。池骋没接,甚至没看他,直接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从自己包里拿出水瓶仰头灌下。吴所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他不喝别人给的水。”郭城宇的声音不大,却让吴所畏猛地回头。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上的池骋,“尤其是陌生人的。”
吴所畏的脸瞬间涨红。姜小帅立刻站起来打圆场:“郭姐,你也来了?正好,帮我们小吴看看,他特想跟池少学学打球。”
郭城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的视线越过他们,重新落回池骋身上。这时,池骋也看到了她,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他扔下球,径直朝她走来,完全无视了身旁欲言又止的吴所畏。
“怎么到这来了?”池骋停在她面前,气息微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意。他很高,郭城宇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路过,进来看看。”郭城宇语气随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都进眼睛了。”
这个自然无比的动作,让一旁的吴所畏眼神黯了黯。池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手指不经意碰到郭城宇的指尖,冰凉触感让他皱眉:“手还是这么凉。穿太少了。”
“够用了。”郭城宇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两人之间流淌的熟稔和无需言说的关切,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吴所畏彻底隔绝在外。
比赛继续。池骋回到场上,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场边那抹清瘦的身影。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后,池骋抢到篮板,却在落地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离他最近的吴所畏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池骋下意识挥臂挡开。就在池骋即将摔倒的瞬间,郭城宇却像是早有预料,一个箭步上前,不是用手去撑,而是用肩膀顶了一下池骋的后背,帮他稳住了重心。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却精准有效。池骋站稳,回头看向郭城宇,眼神复杂,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就不能用手扶?”
“太重,扶不动。”郭城宇拍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这一幕,让吴所畏伸出的手彻底僵在空中。他意识到,那种默契是他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姜小帅在一旁摸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似乎在重新评估郭城宇在池骋心中的分量。
趁着一轮比赛结束,队员们散开休息,吴所畏再次鼓起勇气,拿着毛巾走到池骋面前。这次他没递水,而是想帮池骋擦汗。池骋眉头一拧,侧头避开,动作间带着明显的不耐。吴所畏的手僵在半空,毛巾掉在了地上。
池骋看都没看,直接用脚拨开毛巾,走到郭城宇身边,很自然地从她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是郭城宇习惯性带着的温水,温度总是刚刚好。
“下次给我泡点枸杞。”池骋咂咂嘴,带着点调侃。
“年纪大了才需要枸杞。”郭城宇回敬一句,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吴所畏看着这一切,默默捡起地上的毛巾。姜小帅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看到了吧?硬碰硬不行。池骋这种人,你得用别的法子。”
就在这时,池骋的小弟刚子急匆匆跑进来,在池骋耳边低语几句。池骋脸色微变,对郭城宇说:“老头子又去我那儿了,估计是冲着蛇去的。我得回去一趟。”
郭城宇点头:“需要我把蛇园后院腾出来吗?”
“暂时不用。”池骋穿上外套,看了眼郭城宇,“你跟我一起?”
郭城宇摇摇头:“我约了人看新到的一批蛇苗。”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事电话。”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担心或追问。池骋似乎早已习惯,应了一声,便带着刚子快步离开,自始至终没再看吴所畏一眼。
池骋走后,篮球场顿时空旷冷清下来。吴所畏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姜小帅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水:“急不得。郭城宇和他多少年的交情了,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吴所畏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和困惑:“帅哥,他们……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小帅望着郭城宇离开的方向,幽幽道:“说不清。但可以肯定,池骋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只有郭城宇,是特别的。”
郭城宇走出体育馆,深冬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旺,那批新到的蛇苗怎么样?……嗯,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她走向自己的车。对于池骋和吴所畏之间会如何发展,她并不十分在意。她有她的蛇园,她的生活,她的边界。池骋是重要,但并非她世界的全部。她启动车子,驶向郊外那个属于她的、安静而充满生命力的地方。那里有她需要倾注耐心和温柔的去处,远比人与人之间复杂纠葛的情感要简单、清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