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末就飘起了雪。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给“砚知”书店的玻璃窗蒙了层薄白,店里却暖融融的——沈砚之在角落点了个小小的铸铁暖炉,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林墨缩在靠窗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条格子毛毯,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画册,眼神却没落在画上,而是黏在柜台后算账的沈砚之身上。
沈砚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把他线条清晰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他算账时很专注,眉头微蹙,指尖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林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老板,”林墨突然开口,声音被毛毯闷得有点含糊,“算完了没呀?烤红薯快好了吧?”
暖炉边的铁丝架上,放着两个圆滚滚的红薯,已经被烤得裂开了缝,甜丝丝的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在店里弥漫开。
沈砚之抬眼,看了看暖炉,又看了看林墨像只等着投喂的猫一样期待的眼神,嘴角弯了弯:“快了。”
他利落地收好账本,走过去在林墨身边坐下,伸手碰了碰红薯皮,已经软透了。他拿起旁边的夹子,小心翼翼地把红薯夹到盘子里,又找出纸巾擦了擦,才递到林墨面前:“小心烫。”
林墨眼睛一亮,立刻掀开毛毯坐直,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个,两手倒腾着吹了吹气,才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橙红软糯的瓤,热气腾腾的。
“啊——”他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外面买的甜。”
沈砚之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拿起另一个红薯,慢慢剥着皮。他吃东西向来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像林墨,总吃得急吼吼的。
“你慢点吃,没人抢。”沈砚之说。
“唔,太香了嘛。”林墨含糊地应着,眼睛却盯着沈砚之手里的红薯,“你的好像更甜,给我尝一口。”
不等沈砚之反应,他就凑过去,在沈砚之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还沾了点红薯泥。
沈砚之的指尖顿了顿,看着他嘴角的污渍,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掉了。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林墨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墨的脸颊有点发烫,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啃红薯,耳朵却悄悄红了。
暖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把店里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沈砚之,”林墨突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今年过年,去我家吧?”
沈砚之一愣:“去你家?你姐姐她……”
自从上次林薇松口后,虽然没明确反对他们,但也从没主动联系过沈砚之,沈砚之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跟我姐说了,”林墨放下手里的红薯,认真地看着他,“她说……让你一起来吃顿年夜饭。”
沈砚之有些惊讶:“她同意了?”
“嗯,”林墨笑了笑,伸手握住沈砚之的手,他的手总是暖暖的,“她说,看在我这一年画画赚了不少钱,还胖了三斤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沈砚之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他反手握紧林墨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心。
“好啊。”他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白色。店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混着书页的油墨香,还有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构成了一个无比温暖的冬夜。
林墨靠回沈砚之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又看了看跳跃的炉火,觉得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时刻了。
“沈砚之,”他轻声说,带着点困意,“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在这里烤红薯好不好?”
沈砚之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炉火:“好。”
不止今年冬天,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一起过。
暖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