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溪揣着那本画着小猫头的笔记本，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她上次坐的位置空着，桌角还留着她刻下的小记号——是个歪歪扭扭的星星，高一时为了和江翊“划分领地”刻的。
刚把物理练习册摊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翊背着书包，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给你带了早饭。”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和一袋温牛奶。“楼下早餐铺买的，你以前总说他家肉包好吃。”
林溪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她确实爱那家的肉包，可只在高一开学时跟同桌念叨过一次。她拿起肉包咬了一口，肉馅里混着香菇的香味，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么早？”她含着包子问，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江翊坐在对面，正低头拆牛奶盒，闻言笑了笑：“猜的。”其实他是凌晨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提前去图书馆占位置。他知道林溪有个习惯，遇到解不出的物理题，总会一大早来图书馆琢磨。
两人埋头做题，阳光慢慢爬到练习册上。林溪卡在一道力学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忽然，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字迹工整，连受力分析图都画得清清楚楚。“这里应该用动量定理。”江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薄荷糖的清甜味。
林溪抬头，看见他正偏着头看她，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伸手替他把眼镜推上去，指尖碰到他的鼻梁，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好像有甜甜的泡泡在冒，连吊扇转起来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
中午去吃饭时，江翊忽然提议：“去吃巷尾的冰粉吧？”林溪眼睛一亮——那家冰粉摊是老字号，红糖熬得特别香，她高中三年只吃过三次，每次都是考了第一名，妈妈才会带她去。“你也爱吃那家？”她问。江翊点点头：“高二那次月考，我看见你在那儿吃冰粉，当时就想，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吃。”
冰粉摊前围着几个学生，老板娘熟练地往碗里加红糖、山楂碎和葡萄干。江翊抢着付了钱，把一碗红糖冰粉递给林溪：“多加了半勺红糖，记得你爱吃甜的。”林溪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忽然想起高二那次月考后，她坐在冰粉摊前，看见江翊站在马路对面，手里也拿着一碗冰粉，却一直没过来。原来那时他就注意到她了。
“其实那次物理竞赛，最后一道大题，我差点没做出来。”林溪搅着碗里的冰粉，忽然说。江翊挑眉：“我知道，你当时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不同的电路图。”林溪惊讶地抬头——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就坐在你斜后方。”江翊笑了，“看你急得抓头发，差点想把我的草稿纸塞给你。”林溪的脸又红了，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在意的瞬间，他都悄悄记在心里。
吃完冰粉往回走，路过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江翊忽然拉着她进去。他在货架前转了转，拿起一个印着星空图案的笔记本：“这个给你，上次那个好像快用完了。”林溪看着那个笔记本，忽然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本笔记本，封面画着只笨拙的小猫，是他自己画的。
走出文具店时，阳光正好。江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玻璃纸递给她——正是昨天她送他的那颗橘子糖。“给你吃。”他说。林溪含住糖，橘子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看着身边的江翊，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较劲，就像这颗糖，酸里裹着甜，苦里藏着暖。
回到图书馆，林溪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和江翊一起吃了冰粉，很甜。”写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涂掉，却被江翊按住了手。“别涂，”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让你把我们的事，都记下来。”
夕阳西下时，闭馆音乐又响了起来。江翊收拾书包时，不小心把笔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枚银色的纽扣滚到林溪脚边。林溪捡起来，认出是高一时校服上的纽扣——那年她跑操时把纽扣蹭掉了，是江翊拿着针线，在教室后排替她缝好的，当时他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洞。
“还留着啊？”她捏着纽扣问。江翊挠挠头：“缝完就忘了拿出来，一直留在笔袋里。”林溪把纽扣放进他的手心：“还给你。”江翊却又塞回她手里：“给你吧，就当……纪念。”
走出图书馆时，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林溪捏着那枚纽扣，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心思，终于像这晚霞一样，大大方方地铺开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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