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音乐的余韵还飘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叶上，江翊的指尖带着薄汗，却牢牢牵着林溪的手。夕阳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两人的影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缠缠绕绕地黏在一起。
“先送你回家？”江翊的声音比刚才在图书馆里稳了许多，只是尾音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雀跃。林溪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熨帖过来，让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把自己的手套塞给她时，也是这样暖烘烘的。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林溪忽然停住脚。去年秋天运动会，她冲过八百米终点线时崴了脚，就是靠在这棵树上，看着江翊放弃即将到手的男子一百米冠军，逆着人流朝她跑过来。当时他跑得太急，白衬衫领口都歪了，蹲下来替她揉脚踝时，呼吸声比她的喘息还要乱。
“想什么呢？”江翊低头看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林溪摇摇头，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样东西，忙拉开拉链翻找。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今天整理书包时从旧笔袋里摸出来的。
“这个给你。”她把糖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小火花窜过。江翊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转：“记得你以前总在物理课前吃这个。”林溪愣了愣——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习惯，他居然记得。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江翊忽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耳垂，林溪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暑假想看什么电影？”他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林溪绞着书包带想了想：“上次看到海报，有部科幻片好像不错。”江翊眼睛一亮：“是不是讲星际航行的那个？我早就想看了！”
两人站在路灯下，你一言我一语地数着暑假要做的事——去图书馆刷题，去公园喂流浪猫，去吃巷尾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冰粉摊。说着说着，林溪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印着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差点忘了，这个要交给班主任存档。”
江翊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你的名字写得比我好看。”他忽然说。林溪低头看，奖状上“林溪”两个字被她写得笔锋张扬，旁边“江翊”的名字却工整得像印刷体。“明明是你的好看。”她小声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送林溪到楼下时，江翊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用硬纸壳做的小盒子，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和林溪那个兔子挂件很像。“打开看看。”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林溪拆开盒子，里面是枚用银杏叶做的书签，叶脉被细心地压得平平整整，边缘还画着小小的星星。
“上次在图书馆捡的，觉得你会喜欢。”江翊的声音低了些，“你做物理题时总爱用书签。”林溪捏着那枚书签，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深秋，她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做卷子，风把窗外的银杏叶吹了一地，当时坐在对面的江翊，偷偷把一片落叶夹进了她的练习册里。
“谢谢。”她把书签小心地放进笔记本里，抬头时撞进江翊的目光里。他的眼镜反射着楼上窗户透出的灯光，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又乱了节拍。“那我上去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还攥着书包带。江翊点点头，却没动：“明天……还能在图书馆见吗？”
“能啊。”林溪笑得眉眼弯弯，转身跑进楼道时，听见身后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像是踩着月光在跳舞。回到家，她把那枚银杏书签夹在日记本里，旁边贴着运动会时两人一起领优秀奖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皱着眉，他却偷偷朝镜头比了个耶。
窗外的夏夜晚风吹起窗帘，林溪趴在书桌上，看着那个画着兔子的纸盒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也都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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