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日历翻飞间,竟已到了高三。
晨光熹微,陆淮贺左手拎着书包,右手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推开了教室的门。高二那年,两人因同样耀眼的理科成绩,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如今文理分科,命运的红线又一次将他们牵到了这里——还是同班。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组第四排的那个座位上。
空的。
陆淮贺心里了然,甚至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想都不用想,李丞歌那家伙肯定又是昨晚熬夜打排位,这会儿正抱着被子死活不肯撒手。迟到,对于李丞歌来说,似乎已经成了高三生活的某种"保留节目"。
他走到桌旁,顺手将那袋包子放在了她的桌角。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慵懒气息的笑意却僵在了嘴角。
太干净了。
以往即便她迟到,桌上也总会散落着几本练习册或是没喝完的牛奶盒。可今天,那张桌面空得过分,甚至透着一股冷清的寒意。
陆淮贺这才猛然想起,中秋与国庆撞了个满怀,学校为了让学生们安心,特意连放了十三天的长假。走读生们大多拖着行李箱,将厚重的复习资料和冬衣打包回了家。
可李丞歌的桌洞里,没有行李箱,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甚至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那种空旷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陆淮贺的心里。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漫了上来,让他原本放松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早读铃骤然炸响。陆淮贺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黑板,又落在李丞歌空荡荡的桌面上。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转身就往外冲。
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
"老师!"
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办公室里只有黄老师一个人,她正端着茶杯,抬眼看着他——今早的语文早读,她本来就该在这儿。
"黄老师,班任呢?"
"你说老刘?"黄老师放下杯子,"她上楼开会去了。"
好嘞,接上改法一的节奏往下写:
陆淮贺愣在办公室门口,手指还攥着门框。
"开会……多久?"
"这说不好,少说一节课吧。"黄老师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事?"
"没、没事。"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补了一句,"黄老师,我肚子疼,能不能请个假去医务室?"
黄老师摆摆手:"行,登记一下就去了。"
他转身就跑,连假条都没等黄老师递过来,在走廊的签到本上胡乱划了两笔自己的名字,冲下楼梯,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保安大叔正低头刷手机,他压着嗓子喊了声"黄老师让我出去买个东西",不等回应就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阳光白得晃眼。他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愣了一秒——然后拔腿往公交站跑。
李丞歌家他去过很多次,那里存在着两人许许多多的回忆……他记不清了,但地址他记得,单元楼他记得。
公交车晃了二十分钟,他一路盯着窗外,手指掐着书包带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李丞歌的桌子空了。不是没来,是空了。桌面干净得像被人收过。
到站后他跳下车,拐进那个老小区。楼道口堆着旧纸箱,他三步两步跨上楼梯,在四楼停住。
404。
他抬手敲门。
敲了第一下的时候手还在抖,第二下加重了,第三下几乎是砸上去的。
"李丞歌!"
门没开。
他又敲,指节磕在门板上啪啪响,楼道里回音撞来撞去。
"李丞歌你开门!"
没人应。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见门缝底下——没有光。
不会的。不可能没人。
他喘着气,视线在楼道里横扫一圈,最后定在走廊尽头——消防箱半掩着门,里面空了。
斧柄上还缠着出厂时的塑料膜,他一把抽出来,掌心压上去的时候塑料膜窸窣响了一声。
......
“砰——砰——”
伴随着沉闷而暴烈的砸击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纷飞中,门向内轰然洞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的狼藉。
他无力地瘫软下去,视线失焦地望着前方,搞不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遭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耳畔那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得令人心慌。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李丞歌被打时蜷缩的背影,李丞歌与家人嘶吼争吵时涨红的脸,李丞歌愤怒摔门时扬起的衣角……每一帧,都是李丞歌。
然后,一抹鲜艳的粉色猝然闯入视线。
是一张被撕得稀烂的情书。
是他昨晚才递出去的那封。
他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几乎又要跌回去。但他还是蹲下了,把那些粉色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来,攥进拳头里——紧到指节发白。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安静的落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压了太久终于兜不住的那种。
"李丞歌……你去哪了……"
"我们说好的……高三毕业……你说过的……"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