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总觉得秦岭的雨是有记忆的,不然怎么会在十几年后,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山径时,雨滴落在斗笠上的声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慢点。”闷油瓶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指依旧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指尖微凉。吴邪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脚下湿滑的青石板,笑着说:“这地方跟迷宫似的,亏你还记得路。”
他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吴邪一眼。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这几年他话还是不多,但吴邪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他们是来寻一件东西的。准确说,是来圆一个多年前的遗憾。当年在这秦岭深处,他们曾错过一块刻着奇异纹路的青铜片,后来辗转得知那可能与某个失落的古族有关。这次来,一是想弄清青铜片的秘密,二是吴邪总觉得,有些未完的故事该在这里画上句点。
山路越走越陡,云雾像轻纱似的缠在半山腰。吴邪喘着气抹了把汗,忽然听见闷油瓶停下脚步。“怎么了?”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岩壁上隐约有个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这里。”闷油瓶拨开藤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洞口比记忆里更小,吴邪弯腰进去时,后脑勺差点撞到突出的岩石,闷油瓶伸手在他脑后挡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莫名心安。
洞内比想象中开阔,石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吴邪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能看见有人形的图案举着青铜器皿,围着篝火起舞。“这些纹路和当年那块青铜片上的一样。”他凑近细看,指尖刚碰到石壁,就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声响。
“小心!”闷油瓶猛地将他拽到一边,几块碎石恰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吴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却见对方正盯着洞角的阴影。那里堆着些腐朽的木箱,其中一个半开着,里面隐约露出金属的光泽。
青铜片就躺在木箱底层,被几层麻布裹着。吴邪拿起来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上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找到了。”他刚想转身说话,脚下突然传来震动,洞顶开始往下掉土块。
“要塌了!”吴邪拉着闷油瓶往洞口跑,可刚跑到一半,一块巨石轰然落下,正好挡住了去路。烟尘弥漫中,他听见闷油瓶低喝一声,随即被对方护在怀里。等震动平息,两人已经被困在坍塌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吴邪摸出打火机点亮,微弱的火光里,看见闷油瓶额角渗着血。“你受伤了!”他急忙想去碰,却被对方按住手腕。“没事。”闷油瓶的声音很稳,“等天亮会有人来。”
吴邪知道他说的是胖子安排的接应,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心里还是有些发慌。他靠着岩壁坐下,火光映着闷油瓶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七星鲁王宫,也是这样的绝境,这个人也是这样护着他。
“你说,我们是不是跟秦岭犯冲?”吴邪笑了笑,试图打破沉默,“每次来都没好事。”
闷油瓶没接话,却伸手将他往身边拉了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吴邪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莫名地重合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就算困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身边有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胖子的呼喊声。吴邪精神一振,刚想回应,却被闷油瓶按住肩膀。“青铜片。”对方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别弄丢了。”
吴邪握紧青铜片,跟着闷油瓶往光亮处走去。阳光穿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身前闷油瓶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秘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或许都藏在这秦岭的风声里,藏在彼此同行的脚步里,从来都不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