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白雪，故人归

吴邪在铺子后门的藤椅上蜷了半下午，手里的账本翻来覆去停在同一页。院角的老槐树落了片叶子在他手背上，带着点秋凉，他才恍惚想起，今天是九月初一。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长白山脚下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得人脸颊生疼。他站在青铜门前，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对方最后那句“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来这里接我”，像颗钉子，钉在了他往后三千多个日夜里。

这十年里，他从毛头小子熬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吴小佛爷”，潘子走了，胖子在巴乃安了家，连解雨臣都开始劝他“放下吧，说不定他早忘了”。可吴邪偏不，他每年都往长白山跑，哪怕只是站在山脚下看看雪，也觉得离那个人近了些。

今年不一样，他终于能推开那扇门了。

出发前一晚，吴邪把铺子交给伙计，自己在里屋翻箱倒柜。最后从衣柜最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当年张起灵留下的那把黑金古刀，还有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是他十年前准备的，总觉得等对方出来，能用上。衣服有点旧了，他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又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背包。

坐了两天火车，再转汽车，等吴邪站到长白山脚下时，天上正飘着细雪。他裹紧了外套，沿着熟悉的路往山上走，脚步比往年快了不少，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带着点颤抖。

快到青铜门时，他远远看见个身影。那人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背对着他站在雪地里，身形挺拔，手里握着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黑金古刀。

吴邪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发紧，眼眶突然就热了。他张了张嘴，想喊“小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点细碎的气音。

像是听到了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十年了，张起灵好像一点都没变。眉眼还是那样淡，皮肤依旧是冷白色，只是眼底似乎比从前多了点什么，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他看着吴邪，眼神慢慢聚焦，几秒钟后，才轻轻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清晰地传到吴邪耳朵里：“吴邪。”

就这两个字，让吴邪积攒了十年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温度时，才敢确定这不是梦。

“小哥，”吴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我来接你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很暖，把吴邪冻得冰凉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谁也没再说话。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吴邪看着张起灵，突然想起当年在七星鲁王宫，对方也是这样，在他快摔下去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从那时候起，这个人就成了他的依靠，成了他无论如何都要等的人。

“饿吗？”吴邪抹了把脸，把背包往身前拉了拉，“我带了吃的，有你当年爱吃的压缩饼干，还有热牛奶，就是有点凉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怕被嫌弃的孩子。张起灵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神一直落在他脸上，好像要把这十年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下山的时候，吴邪非要帮张起灵背背包，对方没拒绝，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边。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紧紧挨着。

“小哥，”吴邪突然开口，“以后别再一个人走了。”

张起灵侧过头看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吴邪心里一松，忍不住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还在下，可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们会一起走，再也不会分开了。

回到杭州时，铺子的伙计早就候在门口。吴邪把张起灵领进里屋，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又钻进厨房忙活。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是番茄鸡蛋面——当年张起灵在铺子住的时候，吴邪经常做这个。

张起灵坐在桌边，看着吴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暖意越来越浓。他记不清很多事，可关于吴邪的片段，却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记得这个人为了找他，闯过多少险地，记得对方在他失忆时，耐心地跟他讲过去的事，记得那句“我等你”。

“面好了，”吴邪把碗放在他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起灵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面条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他抬头看向吴邪，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以后，”张起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吴邪，“我陪你。”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点头，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却满是暖意。长白山上的十年风雪，终究抵不过故人归。往后的日子，有铁三角的重逢，有烟火气的日常，还有他和张起灵，一起走下去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