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的日子，裹挟着栀子花的浓郁甜香和离别的淡淡愁绪，终于还是汹涌而至。喧嚣的毕业典礼在校长冗长的致辞和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中落下帷幕。人群像退潮的海水，喧闹着、簇拥着涌向校外，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彩带和空旷寂静的操场。
我背着半空的书包，磨蹭着走在最后。胸腔里鼓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解脱的轻松、对未来的迷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目光穿过空旷的操场，落在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
花期早已过去，浓密的绿叶在夕阳的金辉下闪着油亮的光。晚风带着暖意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树荫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流萤。
她独自站在那里，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颗小石子。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包裹着她，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白色的校服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她像是在等谁，又像只是单纯地停留，与这即将告别的校园做最后的告别。
最后一点犹豫被风吹散。胸腔里积攒了三年的悸动、抽屉里那张纸带来的隐秘狂喜、无数次心照不宣的“巧合”积累的勇气，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夏日的空气和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吸入肺腑，然后大步朝她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迅速化开，变成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水波般荡漾的情绪——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流萤。”我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栀子花的甜香。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目光却勇敢地迎上我的，没有躲闪。夕阳在她眼底洒下细碎的金芒，像揉碎的星辰。
就是现在了。我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忐忑，所有从高一初见、高二雨伞、高三抽屉里滋生蔓延的孤勇，都凝聚在这一刻。没有铺垫，没有迂回，我遵从了心底最原始、最炽热的冲动，俯身，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点柠檬汽水的微甜和凉意。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玉雕。我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和骤然屏住的呼吸。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们之间急促的心跳和唇齿间青涩而炽热的厮磨。这个吻笨拙而生涩，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炽热，攻城略地，吻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下意识地揪住我胸前的校服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她大口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水光潋滟，羞恼地瞪着我，抬起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捶在我胸口：“林叙！你……你混蛋！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喘息后的娇软，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撒娇。
计划？当然有。从高一军训时的惊鸿一瞥，高二雨伞下的并肩而行，到高三抽屉里那张写满她名字的纸，每一步，都是我小心翼翼、步步靠近的心意。看着她此刻羞恼又动人的模样，一个念头窜了上来。我低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伸出手，探向她校服外套左胸前的口袋——那个我曾亲眼看着她把那张纸放进去的地方。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想要后退，却被我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腰。我的指尖轻易地触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带着她体温和淡淡皂角香的硬纸片。我把它抽了出来。
在她骤然睁大的、写满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我缓缓展开了那张纸。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温柔地洒在纸上。岁月让纸张的边缘微微泛黄，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全是同一个名字，“流萤”。字迹因为当时的紧张而显得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心，也照亮了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眼底的慌乱。
“那这张写满‘林叙喜欢流萤’的草稿纸……”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化不开的温柔，“怎么会在你这里？而且……”我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感受着那微微发软的、被反复摩挲过的触感，“保存得这么好？”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偷笑。流萤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像天边最绚烂的晚霞。她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动，像是受惊的蝶翼。那羞恼的眼神里，分明还藏着别的什么——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窘迫，一点秘密被发现的甜蜜，还有……一种终于不用再隐藏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她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了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我的肋骨，和我的心跳渐渐合成同一个节拍。
我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樱花树下紧紧依偎，像一幅永不褪色的青春剪影。
那张泛黄的草稿纸，被我紧紧攥在手心，汗意微微濡湿了纸背。它不再只是一张草稿纸。它是高一军训时的心跳加速，是高二雨伞下的并肩心跳，是高三抽屉里孤勇的投名状，更是此刻，她躲在我怀里，默认了所有心事的、最甜蜜的回应。
此刻拥她在怀，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温度，回想着这三年漫长又短暂的点点滴滴，我只觉得，这场由心动开始、以真心铺就的靠近，是我青春岁月里，做过最疯狂、最正确、也最值得骄傲的事。
樱花树沉默地见证着。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温柔的金色。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的篇章。而那张写满她名字的纸，将是我们故事里，最甜蜜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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