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影愣住了,侧过脸来盯着我,昨晚没休
(
息好似乎有点瞳颤,但是我更愿意相信是他
从来,孤傲又执拗的冰洞遭逢地裂,局部
坍塌了。
他清清嗓子:“......有点挤。”我才发觉自己整
个人靠过去,姿势可比公园里热恋期的情侣,
那种堂而皇之的腻歪,本来宽敞的后座,现
在非得共享一个位置,但是人却没有力气挪
动,贺影见我瘫软在他身上,轻喊了几声名
字不答应。
脸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我张张嘴,小
声说:“贺老师,我可能......发烧了。”
每天靠着各种药物“调理”眼睛,赌哪一种药会对我起一点点作用,换来片刻光明。北城
的冬天干冷,护士会在我去做日常检查的时候开窗通风,而我也总有各种理由让她给我多开一会
儿,哪怕只有五分钟。
彻底失明的这一年,我坚持办了出院手续。我又搬回西安,住在秦岭山下。
之前的主治医生给我推荐了一款进口药,说是国外已经有成功案例,恢复视力的可能性很大。本来
没打算买,可眼看着冬天要来了,我还想再看一次雪。
小时候的郑朋和我们一样,每天咧个嘴傻乐,在
前院后地撒了欢儿地跑,摔得一身泥也不哭。七
八岁的时候,他妈妈搬走了。其他孩子说他妈不
要他了,他也不哭,只说:“我妈说,等冬天
的,等冬天她就回来了。”我和他等啊等,等了
几个冬天也没人回来,再后来,连他爸爸都搬了
出去,把他和爷爷两个人扔在这村子里。
小朋哥就是在那之后,开始不再等冬天了。
洁白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郑朋的睫毛上,我抬手
想帮他掸走,却碰到他左眼下的小痣,那颗小痣
我知道,右眼下也有一颗。小时候我经常用两根
食指戳住两颗痣,然后小朋哥就会弯起嘴角笑。
我突然想起他好久没笑过了。愣神的功夫,手被
他抓住。冰凉的指节盖在我的手背上,手心连着
手腕冻得青红。
“冷吗?”他问我。
我摇头,在他手上哈了口热气。呼吸变成具象化
的白雾,把小朋哥的脸遮了一半,朦朦胧胧看不
真切,只看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要走了。”他说。
我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反正要往南边去。
北京,上海,广州,不一定。
“南边会有雪吗?”“北京有,再往南就少了,
几乎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下个冬天吧,等冬
天我就回来。”
我没说话,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和马嘉祺打娘胎里就认识了。
他比我大两个月,我妈总说,那会儿她和郭阿姨肚子贴在一起,说如果生出来我俩是一男一女,就
给我俩定娃娃亲。
后来我俩真是一男一女,
给我爸妈高兴得不得了,反倒是郭阿姨说怕她家“猪”拱了我家的“白菜”,不
提这码事了。
郭阿姨总和马嘉祺说,他是哥哥,要照顾我。
马嘉祺把这话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