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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太监说完,喘着粗气,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些?”

“就…就这些!咱家知道的都说了!刘大人,饶…”
太监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刘宇宁的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
但太监却感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透过靴底,瞬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珠凸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连同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被迅速抽离、吞噬.

“毒药的傀儡。”
刘宇宁低头,看着太监迅速灰败下去的脸,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该和毒药一起,归于尘土。”
太监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彻底软了下去,瞳孔放大,失去了所有生机.
死状与之前的污染者有些类似,但更加迅速,也更加…干净,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抹除了.
剩下的几个亲兵发出绝望的嚎叫,转身就想跑.
但刘宇宁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扭曲力场扩散开,那几人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动作变得缓慢而滑稽,随即被力场中暗藏的侵蚀力量夺去了生机,悄无声息地倒下.
转瞬之间,谷口处还能站立的,只剩下刘宇宁一人,以及满地的尸体和濒死的哀嚎.
他站在尸骸与血泊之中,微微仰头,闭着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阳光终于完全被山峦遮挡,谷地彻底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巫族篝火旁的光罩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映照着他沾满血迹和尘土的侧影,以及他左肩那在昏暗中隐隐发光的暗红纹路.
那身影孤独、强大,却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与不祥.
祭坛木楼旁的陈怜尔,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她知道刘宇宁是在清除敌人,是在逼问情报,但这种方式…这种吞噬他人力量、抹杀生命如同碾死虫豸般的冷酷.
这种越来越明显的非人感…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

“他…他在被晦蚀同化。”
月华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不知何时,月华在一位年轻巫族的搀扶下,来到了陈怜尔附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但覆眼的纱带依旧望着刘宇宁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凝重与忧虑.

“他体内早有一种与晦蚀同源异质的力量潜伏。”

“应该是很久以前接触过更精纯、更霸道的蚀之力,甚至可能被其标记过。”

“方才那暗红光芒,引爆了这潜伏的种子。”

“他看似在吞噬、利用晦蚀的力量。”

“实则是以自身意志和生命力为燃料,加速了那种子的苏醒与侵蚀。”

“每一次使用那力量,每一次吞噬,都在将他推向彻底非人的深渊。”
月华的话如同重锤,敲在陈怜尔心头.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她急声问.
月华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很难,他体内的种子等级很高,与他的旧伤甚至本源纠缠极深。”

“强行拔除,他可能会立刻毙命,或者…”

“彻底失控,变成比刚才那些污染者可怕百倍的怪物。”

“我的月华之力刚才受损,暂时无法进行深度净化,而且…”
她顿了顿.

“他似乎…在主动接纳,甚至享受这种力量带来的感觉。”

“他的意识,正在被黑暗侵蚀、同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月华的话,远处的刘宇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眼中的暗红,已经占据了近半的瞳孔,在昏暗中幽幽闪烁,如同鬼火.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了巫族聚集的光罩,投向了月华,最后,落在了陈怜尔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熟悉感,只剩下探究、冰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捕食者般的兴趣.
他抬起脚,缓缓地,一步一步,朝着祭坛木楼,朝着陈怜尔和月华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不重,但在死寂的谷地中,却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幸存的巫族们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往光罩中心缩了缩.
几位长老勉强维持着光罩,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刘宇宁刚刚屠杀官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这个更可怕的怪物,走向了他们.
陈怜尔的心跳如擂鼓,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闪烁着暗红幽光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喊道.

“刘总督!你看清楚!是我们!陈怜尔!月华司祭!敌人已经死了!停下来!”
刘宇宁的脚步,在距离她们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歪着头,打量着陈怜尔,那目光让陈怜尔感到皮肤刺痛,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陈…怜尔。”
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多了一丝…困惑?

“百晓生的…传人,你知道很多秘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对,我知道。”
陈怜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试图用话语吸引他的注意力,唤醒他可能残存的意识.

“我知道你为了追查蚀心金的秘密,从北境到江南,又来到这里。”

“我知道你想救张凌赫,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想保护这个国家不被这些阴毒的东西侵蚀。”

“刘总督,你看看我,看着我!你是刘宇宁,北境的守护者,你不是怪物!”

“北境守护者…”
刘宇宁低声重复,眼中的暗红光芒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剧烈抽痛的太阳穴,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痛…很痛…但清晰…”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在嘶哑和正常之间切换.

“力量…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清除…毒瘤…”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陈怜尔只有五步之遥.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腐朽和扭曲力场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月华勉强抬起盲杖,杖头晶石发出微弱的光芒,试图驱散一些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但效果甚微.

“刘宇宁!”
陈怜尔猛地提高了音量,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可能触动他最深记忆的名字.
那个他午夜梦回、背负了十余年愧疚与执念的名字.

“刘宇宁!你忘了阿沅了吗?!”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昏沉的谷地中.
刘宇宁浑身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动荡.
几乎要熄灭,但又顽强地重新燃起,只是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些.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呈现出极致的痛苦与挣扎,那道旧伤疤也随着他的表情而扭动,狰狞可怖.

“阿沅…”
他嘶哑地、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是支撑他走过尸山血海的执念,也是他坠入无边黑暗时,唯一可能抓住的、微弱的星光.
陈怜尔看到希望,立刻继续说道.

“对!阿沅!你的妹妹!她还在等你!”

“等你查明真相,等你为她,为刘家讨回公道!”

“你答应过要保护的人,你发誓要查清的事,你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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