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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赫的话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知道？”
宿泱猛地看向他，眼中锐光毕露.
“是谁？”
张凌赫却不急着回答，指尖捻着那枚珍珠耳坠，对着灯光细细打量，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烟雨朦胧系列，江南玲珑阁的顶尖货，光这一颗珠子就够寻常人家吃用半年。”
“更妙的是这上面的药脂香凝玉冻。”
“用南海鲛人油混合十七种珍稀花蜜和冰片秘制。”
“每年产量不过十盒，专供江南最顶级的几家贵妇…”
“以及，宫里那位最爱江南风物、连沐浴香膏都要专门从苏杭采买的…丽妃娘娘。”
丽妃！
这个名字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怔.
丽妃出身江南豪族，以美貌和奢靡闻名后宫，圣眷正浓.
“丽妃？”
宿泱眉头紧锁.
“她与南境有何瓜葛？又与三眼会有何牵连？”
“张公子，若无实证，妄议妃嫔可是大罪。”
“娘娘自然与南境无瓜葛，与三眼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张凌赫慢悠悠道.
“但殿下莫非忘了，丽娘娘最信任的那个梳头宫女，叫什么挽翠的？”
“正是江南人士，据说还是娘娘的同乡远亲，深得娘娘欢心。”
“时常能得些娘娘赏赐的稀罕物件儿。”
“这凝玉冻，娘娘偶尔也会赏她一盒半盒。”
他顿了顿，扇尖虚点那耳坠.
“这耳坠的款式和香气，绝非普通宫女能用得起。”
“但若是娘娘身边得脸的大宫女，偶尔戴一副出来显摆，也不稀奇。”
“只是…不该掉在这织造局附近，更不该…”
“沾上珍异库那老太监身上才有的、无忧散变种的残留气味！”
线索瞬间清晰起来！
丽妃的梳头宫女挽翠，拥有这款耳坠和药脂，并且可能接触过致命的毒雾！
“立刻去丽妃宫中，请挽翠过来问话！”
宿泱毫不犹豫，下令果决.
她特意强调了请字，此刻不宜打草惊蛇.
心腹侍卫领命，再次无声融入夜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织造局内灯火通明，却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沈知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复杂的算式，试图平复脖颈间越来越汹涌的灼痛.
那痛楚仿佛在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张凌赫靠在窗边，看似望着窗外夜色，实则耳听八方，腕间的刺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约莫一炷香后，脚步声响起.
侍卫返回，脸色却不太好看，身后并没有跟着人.
“回殿下。”
侍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属下赶到时，丽妃娘娘宫中一片混乱…”
“挽翠她…半个时辰前失足跌入宫中观景池，捞上来时…已经溺毙了。”
又死了！
又是灭口！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
宿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
“好！好得很！真是手眼通天，连妃嫔宫中的人都敢动！”
她眼中怒火翻腾，却强行压下.
“尸体呢？查验过了吗？”
“初步查验，确系溺水身亡，并无明显外伤。”
“但…”
侍卫迟疑了一下.
“在她紧握的手心里，也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呈上一物.
那是一小片被水浸湿、揉得皱巴巴的绢帛碎片.
上面用眉笔一类的东西，潦草地画着一个扭曲的、未完成的三眼蛇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字迹，像是…姑…
绢帛碎片！未完成的印记！还有一个姑字！
这显然是挽翠临死前拼命留下的线索！
“姑？”
宿泱盯着那个字，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意思？姑姑？姑母？”
“还是…某个名字里有姑字的人？”
张凌赫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道.
“丽妃娘娘的闺名，似乎叫…苏怜姑？”
苏怜姑！丽妃的名字！
挽翠临死前写下女主子的名字？
是指控？还是求助？抑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局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丽妃…”
宿泱沉吟着，眼神变幻莫测.
牵扯到一位正得宠的妃嫔，事情就变得异常棘手.
没有铁证，根本无法动她.
“殿下。”
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因灼痛而有些沙哑.
“挽翠之死，太过巧合。”
“即便真是意外，她也必定知道些什么。”
“能否从她的人际关系、近期行踪入手？”
“特别是…她与宫外，尤其是江南方向的联系？”
“已经在查了。”
宿泱沉声道.
“但需要时间。”
“对手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呵斥声.
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面色惶恐的小太监被两名宿泱的侍卫押了进来.
“殿下，此人鬼鬼祟祟在织造局外徘徊，形迹可疑！”
侍卫禀报.
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奴才是…是珍异库负责洒扫的小棋子啊！”
“不是坏人！奴才…”
“奴才是听说殿下在查库房的事，心里害怕…才…才想过来看看…”
“珍异库的洒扫太监？”
宿泱目光一凝.
“你害怕什么？”
小棋子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奴才…奴才前几天夜里起来小解，好像…好像看到有人影在丙字库那边晃…”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看花了眼…”
“今天听说死了人，还…还丢了邪门的东西，奴才就怕…就怕惹上麻烦…”
“人影？”
宿泱追问.
“看清什么样了吗？”
“没…没有…天黑，离得远…”
小棋子猛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但是…但是奴才好像闻到一股…”
“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有点像…有点像桂花，又带了点药味…对了！”
“和…和丽妃娘娘宫里那位挽翠姐姐有时候身上带的香味…有点像！”
又是挽翠！又是香味！
“除此之外呢？还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宿泱紧逼不放.
小棋子努力回想，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像…好像还听到一点…一点奇怪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
“从…好像是从库房墙根底下传来的…奴才当时吓坏了，没敢细听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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