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墨丘

·

屋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零件碰撞的轻微叮当声，捡完最后一片碎木，云鹤鸣直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

用沾着油污和木屑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抱着那一兜残骸.

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十几年生活、此刻却冰冷如铁的家门.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院门口.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木屋、熟悉的梯田和远处的青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故土的气息刻进肺腑.

然后，他毅然转身，抱着他破碎的梦想和仅有的'伙伴'.

朝着村口那条通往山外未知世界的泥泞小路，迈开了脚步.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崎岖的山路在连绵的丘陵间蜿蜒，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弃的土黄色腰带.

离开云家坳已有大半日，云鹤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怀里用破布包裹着的'初七'残骸沉甸甸的，硌着他的胸口，也硌着他的心.

背后的粗布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点点干粮.

肩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叮当作响的帆布工具包，里面是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下的宝贝.

各种自制的小工具、奇形怪状的零件.

几本翻烂的旧书和几块珍贵的、颜色各异的金属锭.

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在黄土路上拉得老长.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沾满灰尘的衣领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掏出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浅浅一层底.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前路茫茫，姑姑云矜安在哪里？

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方向.

据说有人在北边一个叫'墨丘'的大城附近见过类似她机关造物的痕迹.

墨丘...听起来好远.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袱，继续埋头赶路.

转过一个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稍宽些的土路出现在眼前，似乎是连接两个稍大镇子的官道.

路旁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结，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树荫下，居然站着一人一马.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舒适的棉麻质宽大衣裳，青灰色.

领口随意敞着，袖口松松挽到小臂.

腰间挂着一个油亮的红漆酒葫芦和一支青翠欲滴的碧玉箫.

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眼神却清亮透彻.

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荒山野岭.

他牵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路边的青草.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风尘仆仆的官道格格不入的洒脱闲适.

正是游侠慕云轩，云鹤鸣的出现显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慕云轩的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形、苍白的脸色、沾满尘土的衣裳.

尤其是怀里那个鼓鼓囊囊、小心翼翼护着的破布包袱.

还有肩上那个叮当作响、一看就很沉的工具包上.

他挑了挑眉，眼中兴趣更浓，云鹤鸣也看到了树荫下的人马，他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这人穿着不像附近的农人，气度更不像，倒像是...

说书先生嘴里那些游历天下的奇人异士？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低着头想加快脚步从旁边绕过去.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云鹤鸣耳中，云鹤鸣脚步一僵，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慕云轩牵着马，几步便走到了路中间，正好挡在云鹤鸣前面，脸上那抹笑意加深，显得人畜无害.

他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亲和力.

云鹤鸣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像是说'是本地人但不知道路'.

慕云轩似乎毫不在意少年的沉默和戒备，自顾自地笑着问道.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出现的两条分岔土路.

墨丘？！云鹤鸣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要去的就是墨丘！找姑姑！

这个陌生人也要去墨丘？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之前的警惕和茫然被巨大的意外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冲散.

云鹤鸣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渴而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急切地问道.

慕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玩味.

他上下打量着云鹤鸣，目光在他肩头那个叮当作响的工具包上停留了一瞬.

云鹤鸣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他抱着包袱的手因为紧张而用力，指节泛白，眼中充满了希冀.

慕云轩摸着下巴，作思索状，碧玉箫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兴趣.

听到对方竟然知道姑姑的名号，还知道千机引和墨门.

云鹤鸣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落满了星子！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

他急切地追问，恨不得立刻得到答案，慕云轩看着少年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毫不掩饰的孺慕之情.

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他摇了摇头，碧玉箫指向北边那条看起来更荒凉些的岔路.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云鹤鸣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脸，莞尔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