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满就醒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推开竹门。

太阳刚爬过湖面，把水染成金的，风里还带着点凉，吹在白裙上，像母亲光里的轻触。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袋，还是空的，昨天看到的草药，今天该去看看。

竹篱笆里，李莲花已经在晒草药了。

他把昨天撒落的甘草捡出来，摊在新的竹席上，动作轻，怕碰碎草梗。

药锄靠在篱笆边，木柄上有不少划痕，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小满走过去，蹲在药锄旁边。

指尖刚碰到木柄，就觉得掌心有点痒，像有东西在轻轻蹭。

她抬头看李莲花：“它叫什么名字？”

李莲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药锄，又看向小满：“没给它起名字，一直叫‘老伙计’。”

“老伙计。”小满跟着念了一遍，声音软软的。

“它说，谢谢你一直带着它。”

李莲花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一片晒得干软的甘草递过去：“再尝尝？今天晒透了，更甜。”

小满接过来，放进嘴里嚼。

甜香比昨天更浓，她伸手摸了摸药锄的木柄：“老伙计说，它也喜欢甘草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多病跑来了，手里还握着破云剑，剑穗晃得厉害：“莲花兄！小满姑娘！我带了好东西！”

他跑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糖糕，还冒着点热气：“我娘做的，甜的！你们尝尝！”

李莲花接过一块，咬了口：“婶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小满也拿了一块，有点黏手，甜得很直接，比甘草的甜更浓。

她咬了小口，看向方多病的剑：“你的剑，今天没闹脾气。”

方多病愣了愣，低头看剑：“它昨天还不乐意动，今天怎么乖了？”

“它说，你带了糖糕，没那么急了。”小满说，伸手碰了碰剑鞘，剑穗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方多病笑起来，蹲在小满旁边：“原来它也爱吃甜的！对了小满姑娘，你知道名字是干嘛的吗？”

小满摇摇头。

母亲没教过这个，她只知道自己叫小满，母亲叫母亲。

“名字是用来喊人的！”方多病拍了下手，声音清亮。

“比如我喊‘李莲花’，他就会应我；喊‘小满’，你就会看我。”

他站起来，对着湖面喊：“李莲花！”

李莲花正在翻草药，闻言抬头，无奈地笑：“别喊这么大声，会惊到鱼。”

方多病又转向小满，眼睛亮：“小满姑娘，你试试！喊我的名字，我肯定应！”

小满站起来，看着方多病，想了想，开口：“方多病。”

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楚。

方多病立刻应：“哎！你看！有用吧！”

他拉着小满往湖边走：“再喊喊莲花兄，看他会不会应！”

小满看向不远处的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对着湖面喊：“李莲花。”

风把声音吹远，落在湖面上，惊得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着水，溅起不少水花。

李莲花抬头，正好看到水鸟飞远的背影，又看向小满，嘴角弯起来：“你看，把水鸟都喊醒了。”

方多病笑得直拍手：“哈哈！小满姑娘，你比我喊得还厉害！”

小满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袋，刚才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多了片甘草。

是老伙计偷偷“塞”进来的吧。

太阳慢慢升高，风里的凉意散了。

李莲花把晒好的草药收进药篓，对小满说：“‘小满’是个节气，这时候麦子快熟了，是最饱满的时候。”

小满眨了眨眼：“节气是什么？”

“是日子的名字。”李莲花坐在竹凳上，倒了杯凉茶，递给小满。

“就像人有名字，日子也有，这样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种庄稼，什么时候该收。”

“那星星有名字吗？”小满问，抬头看天，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却能想起母亲混沌里的光，像星星的样子。

李莲花愣了愣，随即笑了：“有的，只是我认不全。晚上带你去看，指给你看我认识的那些。”

“好。”小满点头，把凉茶喝了一口，不苦，有淡淡的草药香。

方多病在旁边插话说：“我知道！有个星星叫‘织女星’，我娘说，七夕的时候，它会和牛郎星见面！”

小满听得认真，眼睛亮：“它们也有名字，也会见面吗？”

“会啊！”方多病说得肯定，“就像我会来找莲花兄，来找小满姑娘一样！”

李莲花没反驳，只是看着小满认真的样子，把空了的茶杯收起来：“中午留在这里吃饭，我去湖里捕鱼。”

“我也去！”方多病立刻举手，“我帮你拉网！”

小满也站起来：“我也去，我能跟鱼说话，让它们别跑。”

李莲花笑着点头：“好，一起去。”

三人往湖边走，方多病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小满走在中间，手里捏着那片从布袋里掉出来的甘草，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布袋。

今天或许能装条小鱼进去。

李莲花走在后面，看着小满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湖面。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到小满身边：“湖边的石头滑，我扶着你。”

小满点点头，伸手抓住李莲花的手。

他的手很暖，像晒透的甘草，她抬头笑：“李莲花，谢谢你。”

李莲花的手顿了顿，随即握紧了些：“不用谢。”

风又吹过来，带着湖面的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

方多病已经跑到湖边，在喊他们快点，小满应了一声，拉着李莲花的手，往湖边走。

今天有糖糕吃，能去捕鱼，晚上还能看星星的名字。

这些都很好，值得把布袋留出来，装些喜欢的东西回去，讲给母亲听。

傍晚的时候，鱼没捕到多少，方多病嫌鱼跑得太快，闹着要下次带网来。

李莲花没说什么，只是把仅有的几条小鱼煎了，味道很鲜，小满吃了两条。

天黑下来，星星慢慢出来了。

李莲花坐在湖边，指给小满看：“那个亮的，是织女星，不管走多远，跟着它就能找到方向。”

小满抬头看，织女星真的很亮，像母亲光里最暖的那一点。

她蹲在湖边，看着水里的星星倒影：“织女星，你好。”

李莲花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地上凉，别冻着。”

小满回头，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天上的织女星：“李莲花，织女星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的。”李莲花说，“只要天不阴，它就会出来。”

小满点点头，把外衫裹紧了些，上面有淡淡的草药香，像李莲花的味道。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面装了片甘草，还有一颗捡来的光滑石子，今天没白过。

风里的凉意又浓了些，方多病已经回家了，湖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莲花站起来：“该回去睡了，明天还要晒草药。”

小满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颗石子：“李莲花，明天我能帮你晒草药吗？”

“好。”李莲花点头，走在前面，替她挡开路边的草。

小满跟在后面，看着李莲花的背影，又看了看天上的织女星。

她想，母亲的小花园里，不仅有好看的花，有甜的甘草，还有会叫她名字的人，有能指方向的星星。

这样真好。

她握紧手里的石子，决定明天把它放进布袋里，这是小花园里，第一颗有名字的石子。

她要叫它“织女星”。

《莲花楼》名字喊醒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