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霜月照红妆（5）

文/枕榆檀祎

霍雨浩X唐舞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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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积雪消融，草原上果然如霍雨浩所言，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先是浅紫色的龙胆，然后是金黄色的格桑，一簇簇，一片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将色彩泼洒在这片广袤的绿毯之上。

霍雨浩兑现了他的诺言。

那日清晨，他处理完紧急公务，便命人备了两匹马，带着唐舞桐出了城。没有随从，没有侍卫，只有他们两人，两匹马，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唐舞桐骑在那匹白马上，策马奔驰在旷野之中。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夹杂着野花若有若无的芬芳。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可以在梁京郊外纵马驰骋的无忧少女。

她回头看了一眼霍雨浩。他策马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耐心的守护者，既不催促，也不阻拦，只是静静地跟着，确保她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忽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他喊道：“殿下，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霍雨浩微微挑眉：“比什么？”

“看到远处那棵孤树了吗？”唐舞桐扬鞭指向草原深处一棵孤零零的老树，“谁先到那里，谁赢。”

“赢了有什么奖励？”霍雨浩问。

“赢了的人，可以要求输家做一件事。”唐舞桐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好胜的光芒，“任何事。”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与他平日里那种矜持而疏离的浅笑截然不同。“好。”

话音刚落，唐舞桐便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她伏低身体，紧贴马背，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知道自己未必能赢——霍雨浩的马术在整个北狄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她就是想试一试。想看看自己能跑多快，想看看他会不会真的全力以赴。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追上来了。她咬紧牙关，拼命催马。但就在距离那棵孤树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她身侧掠过，抢先一步抵达了终点。

霍雨浩勒住缰绳，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他坐在马背上，转过身来，看着紧随其后赶到的唐舞桐，眉梢眼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你输了。”

唐舞桐气喘吁吁地勒住马，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殿下的马比我好。”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找借口。”霍雨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下来。”

唐舞桐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下马。她的脚刚一落地，霍雨浩便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尺。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能感受到他呼吸中带着的青草气息。

“你方才说，赢了的人，可以要求输家做一件事。”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还作数？”

唐舞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作数。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落到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让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他却忽然退后半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淡淡道：“先欠着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唐舞桐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拉上马，坐在他身前。

他策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中，竟然藏着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青翠的山峦，宛如一块镶嵌在草原上的翡翠。湖畔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唐舞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从未想过，在这片粗犷的草原上，竟藏着如此一处仙境。

“这里是……”她喃喃道。

“我小时候发现的。”霍雨浩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湖边的一棵树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

他走到湖边，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唐舞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谁也没有说话。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涟漪。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过了很久，霍雨浩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很讨厌这个地方。”

唐舞桐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悠远，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母亲去世后，父王很快就娶了新的王后。新王后不喜欢我，她的儿子们也不喜欢我。我在王宫中，像一个多余的影子。”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人的时候，我就会躲到这里来。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低下头，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掷向湖面。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下，然后沉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够欺负我，强大到能够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唐舞桐。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里去。

“现在，我做到了。”

唐舞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坚不可摧。他也有过脆弱的童年，也有过无助的时刻。他今日的一切，都是用无数个孤独的、无人知晓的日夜换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缓缓翻转，反握住了她的手。

“舞桐。”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会让你像我母亲一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唐舞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们在湖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将整片湖泊染成一片金红色，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回城的路上，唐舞桐靠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的心跳，却出卖了她。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身体更紧地靠向了他。

暮色四合，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但他的怀抱，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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