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枕榆檀祎
霍雨浩X唐舞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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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朔风城外的河流,表面冰封,水下却暗流涌动。
唐舞桐渐渐习惯了摄政王府的节奏。霍雨浩依旧忙碌,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寝殿。有时她已睡下,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一具带着寒气的身躯轻轻靠拢过来。他会先在炭火边烘暖了手脚,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仿佛怕身上的凉意惊扰了她的梦境。
她从未戳破这个细节。只是在某个深夜,当他以为她已熟睡、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朔风城的冬天漫长而难熬。唐舞桐偶尔会咳嗽,是从梁京带来的旧疾,每到寒冬便会复发。她本不以为意,却不知怎的被霍雨浩知道了。第二日,府中便多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据说是北狄最有名的医者,专程从千里之外的部落被“请”来的。
“只是小毛病,不碍事的。”唐舞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微微蹙眉。
霍雨浩坐在她对面,手中拿着一份军报,头也不抬:“喝完。”
“……”
“喝完,本王让人给你拿蜜饯。”
唐舞桐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蜜饯”二字,一时竟有些恍惚。她很难将这个词与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联系在一起。她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皱紧了眉头。
下一秒,一颗蜜饯被递到了她嘴边。
她抬眸,看到霍雨浩不知何时已放下军报,正看着她,手指拈着一颗琥珀色的蜜饯,神色淡然,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蜜饯。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药的苦味。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带着微微的凉意。
“以后按时吃药。”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军报,语气平淡,“本王不喜欢看到你生病。”
唐舞桐低下头,嚼着那颗蜜饯,没有说话。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转眼间,年关将近。
这是唐舞桐在异国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北狄的新年与大梁不同,没有烟花爆竹,没有团圆家宴,取而代之的是盛大的狩猎活动和篝火晚会。霍雨浩作为摄政王,自然要主持这一切。
腊月二十八,霍雨浩告诉她,要带她去北郊的围场参加年狩。
“年狩是北狄的传统,王公贵族都会参加。”他解释道,“你身为摄政王妃,理应出席。”
唐舞桐没有拒绝。她甚至有些期待。自来到北狄后,她整日被困在王府和街市之间,已经很久没有纵马驰骋过了。
年狩当日,天朗气清,积雪覆盖的草原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北狄的王公贵族们齐聚围场,骏马嘶鸣,猎犬吠叫,一派热闹景象。小皇帝霍昭宁也来了,穿着一身小小的皮裘,骑在一匹温驯的小马上,兴奋得小脸通红。
唐舞桐换上了一身红色的骑装,墨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跨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当她策马出现在围场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霍雨浩骑在他那匹黑马之上,远远看着她策马而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策马经过他身边时,低低地说了一句:“别跑太远。”
唐舞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殿下这是怕我跑了?”
“本王是怕你迷路。”霍雨浩面无表情地回道,“北狄的草原,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唐舞桐轻笑一声,不再与他斗嘴,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狩猎开始了。北狄的男儿们纷纷策马冲出,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唐舞桐也不甘示弱,她自幼习武,骑射之术虽比不上北狄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却也远胜寻常女子。她瞄准一只从灌木丛中窜出的灰兔,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周围传来几声惊讶的赞叹。
她翻身下马,正准备去捡起那只兔子,忽然感到一阵凌厉的风声从侧面袭来!她本能地向后一仰,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唐舞桐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皮裘的年轻男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男子的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轻佻之气,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游移,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那男子毫无诚意地说道,目光却依然黏在她身上,“想必这位就是摄政王新娶的梁国公主吧?果然名不虚传,好姿色。”
他故意将“姿色”二字咬得很重,语气轻浮。周围的几个北狄贵族子弟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唐舞桐认出了这个人。他是北狄左贤王的长子,名叫赫连烈,是北狄贵族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连霍雨浩都要给他父亲几分薄面。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多谢夸奖。阁下的箭法也不错,只可惜准头差了点。若是想射兔子,建议再往前瞄三分。”
赫连烈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原本是想给这个梁国公主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在北狄的地盘上,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出风头的。却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四两拨千斤地讽刺了他一通。
“公主好口才。”赫连烈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是不是和嘴上的一样厉害。”
他话音未落,忽然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唐舞桐直冲过来!他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唐舞桐的面门狠狠抽下!
这一下来得极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但唐舞桐的反应更快。她侧身一闪,马鞭擦着她的肩膀落空,与此同时,她伸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鞭梢,猛地向后一拽!
赫连烈没料到她会有这一手,重心不稳,竟被拽得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一片哗然。
唐舞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还握着那根马鞭,神色平静:“看来,我的手艺,似乎比阁下要好一些。”
赫连烈从雪地里爬起来,满脸涨红,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便要朝唐舞桐扑来!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喧嚣。
人群自动分开,霍雨浩骑着那匹黑马,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看都没有看赫连烈一眼,目光只落在唐舞桐身上,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转向赫连烈。
“赫连公子,对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意见吗?”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赫连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摄、摄政王殿下,我、我只是和王妃开个玩笑……”
“开玩笑?”霍雨浩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本王也和你开个玩笑,如何?”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眸。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赫连烈。赫连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叫起来:“你不能动我!我父亲是左贤王!你敢——”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霍雨浩已经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
赫连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右手,那只方才握过马鞭、拔过弯刀的手,齐腕而断,落在雪地上,鲜血迅速洇红了一片白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唐舞桐在内。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在雪地上翻滚惨叫的赫连烈,看着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涌。
霍雨浩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宰了一只鸡。他看都没有看赫连烈一眼,只是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一滴血迹,然后将帕子丢在地上。
“抬下去,找个大夫止血。别让他死了。”他淡淡吩咐道,“至于左贤王那边,让他亲自来王府领人。”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唐舞桐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吓到了?”他问。
唐舞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镇定。她看着霍雨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霍雨浩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他冒犯的是摄政王妃,便是冒犯了本王的颜面。与你是谁无关。”
他说的冷淡而疏离,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但唐舞桐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才会出现的痕迹。
他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在意。
回府的路上,两人共乘一骑。唐舞桐坐在他身前,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握着缰绳,将她圈在怀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踏雪的咯吱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快到王府时,霍雨浩忽然开口:“以后,不要再单独和那些人起冲突。”
唐舞桐微微一怔,正要辩解,却听他又继续说道:“不是怕你惹麻烦。是怕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委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唐舞桐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了他胸前的大氅中。
那件玄色的大氅上,沾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属于他的气息,危险而迷人,让人想要靠近,又让人想要逃离。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那片气息之中。
也许,从她踏上和亲之路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男人,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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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