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本的纸页突然发烫,第十九朵花苞顶得纸面凸起,我指尖刚触到那层薄薄的纤维,就被里面渗出的银色汁液烫得缩回手。汁液滴在地板上,瞬间晕开一片细小的镜纹,每个纹路里都映着那个捡走19号编号牌的女生——她正站在画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边缘,左眼角有颗和我从前一模一样的泪痣。
镜纹突然开始蠕动,像融化的玻璃般聚成一道门。我听见门后传来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若有若无的睡莲香气,那味道里裹着铁锈般的血腥,和杨寅烧焦的皮肤味一模一样。左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鞋底踩在镜纹上时,整个人突然失重,像掉进了灌满水银的池子。
再站稳时,已经到了新的画室。墙上挂着十七幅未完成的肖像画,每幅画的模特左脸都蒙着银色的雾,右眼角却都有那颗泪痣。那个捡走19号的女生正坐在画架前,素描本上画的不是静物,是半张覆盖着鳞片的脸——左半边是她自己的轮廓,右半边却嵌着我的眼睛,虹膜里还映着血茧裂开的画面。
“你的镜片掉了。”她突然回头,声音和我十七岁时一模一样。我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的睡莲花瓣正在褪色,边缘开始卷曲,像被抽走了水分。而她的素描本上,第十九朵睡莲的花瓣正在慢慢展开,每片花瓣上都刻着细小的数字,从1到20,唯独缺了19。
我的后颈突然又开始刺痛,18号的血痕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脊椎往头顶爬。抬头时,正好看见天花板的吊灯变成了一面圆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画室,是我被血茧包裹的模样——那些钻进我胸腔的黑影正在重组,十七个死者的脸叠在我的皮肤上,杨寅焦黑的嘴唇贴在我耳边,重复着那句生锈的话:“编号牌烧不掉的。”
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左眼开始发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镜片在刮擦骨头。我冲过去想按住她的眼睛,指尖却再次触到一片光滑的镜面——她的左脸正在变成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我,是十七个举着镜片的黑影,每个黑影的手里都拿着半片编号牌,拼凑起来正好是19。
“它在教你怎么成为胎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她的镜面上传出来,和镜中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女生的素描本突然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第十九朵睡莲彻底盛开,花心的虫卵裂开,爬出来的虫子长着她的脸,嘴里叼着的不是编号牌,是我掌心正在褪色的睡莲花瓣。
我的胸腔突然传来镜子碎裂的声音,新拼的镜子正在剥落,露出里面重叠的镜影。每个镜影里都在重复着同样的画面:1号到18号的死者围着碎镜,而我举着掌心的花瓣,正在往镜面上按。女生的左眼突然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跳动的眼球,虹膜里映着我正在碎裂的胸腔。
“缺的从来不是载体。”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重叠,像无数人在说话,“是能让胎盘结出镜子的影子。”我这才明白,所谓的镜子和胎盘从来不是两个东西——镜子是死者的骨头,胎盘是活人的影子,而睡莲,是编号传递的容器。
我的掌心突然剧痛,睡莲花瓣彻底融进皮肤,变成一道银色的纹路,和女生左脸的镜纹一模一样。她举起手,我们的指尖碰在一起的瞬间,十九个编号牌突然从镜纹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拼成一面完整的镜子,镜子中心,第二十朵睡莲的花苞正在血泊里慢慢鼓起。
女生的左脸开始蔓延到鼻梁,我能从她的镜面上看到自己的胸腔正在愈合,新的镜子正在形成,而那些钻进我身体的黑影,正在顺着指尖的纹路,爬进她的皮肤里。她的喉咙里传来睡莲绽放的声响,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现在,你是新的胎盘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和镜中人的声音完美重合。她低头看向素描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第二十朵睡莲的花苞正在发烫,而我的后颈,18号的血痕正在慢慢褪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镜子突然开始震颤,十九个编号牌同时炸裂,浆液溅在素描本上,第二十朵睡莲瞬间盛开。我转身走向那道镜纹门,鞋底踩在镜纹上时,听见身后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睡莲绽放的声响——那是新的镜子正在形成,新的胎盘正在孕育,而素描本的最后一页,第二十朵睡莲的花心,正嵌着一颗新的虫卵,里面隐约能看见半张陌生的脸,右眼角有颗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