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寅。
指尖的铅笔在素描本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时,走廊里的电子牌突然开始频闪。09号的红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蠕动的光带,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盯着画里未完成的睡莲,花瓣上的钴蓝颜料还在慢慢晕开。三天前发现镜子会呼吸时,也是这样的天气——梅雨季的潮湿裹着铁锈味钻进窗缝,三楼女厕的镜面会在午夜渗出黏液,擦干净的玻璃上总会凭空多出串模糊的学号。
“第47次了。”我摸着校徽上被磨掉漆的数字,金属表面突然变得滚烫。身后的穿衣镜里,我的倒影正歪着头笑,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它开始模仿我的笔迹那天,我就该知道逃不掉了。素描本上突然多出的符咒,木珠手链上莫名浮现的纹路,还有每个午夜准时出现在枕头边的玻璃碎片——它们都在说,这里早就不是学校了。
当第一个“我”从镜子里走出来时,我正在给睡莲添最后一笔。它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只是眼睛是磨砂玻璃的质感,手里攥着半块从镜面上扣下来的碎片。电子牌在那刻发出刺耳的蜂鸣,17的数字扭曲成团暗红色的污渍。
“你在怕什么?”它歪着头问,声音像无数面镜子在共振。我抄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向镜面,却听见指尖传来皮肉割裂的痛——血珠滴在素描本上的瞬间,纸上突然浮现出串新的符咒,墨迹里裹着颗木珠的虚影。
原来被分割的不只是影子。
变异是从校徽开始的。当正常的那部分意识还在拼命往素描本里塞符咒时,另一部分已经开始透明。我看着“自己”的脸在镜面上慢慢融化,白衬衫被渗出的黏液浸透,校徽上的17正被个新的数字吞噬——09,像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原来09是下一个“我”,下一个被异化的人。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变异的那部分抓住我的手腕,它的皮肤冷得像块冰。我闻到自己身上有股铁锈混着颜料的味,美工刀不知何时插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绽开的形状和画里的睡莲一模一样。
电子牌彻底熄灭前,我把素描本塞进镜面的裂缝里。变异体的嘶吼穿透耳膜时,我突然明白那些符咒的意思——不是用来驱逐,是用来封印。正常的意识被挤到镜面边缘时,我看见17号的身影正在红光里凝固,木珠手链缠在它手腕上,像道没系紧的绳结。
“等个带外面记忆的人。”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美工刀在掌心转了个圈,血珠落在校徽上的瞬间,17的数字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模糊的09。变异体的手穿过镜面抓住我时,我把最后半页符咒按在它胸口,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胸腔里回荡。
意识被扯成两半的感觉,像被扔进绞肉机的素描纸。一半在白光里浮着,能看见自己的尸体倒在17号房的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串木珠;另一半在红光里沉下去,看着白衬衫上的校徽彻底变成09,镜子里的倒影开始用陌生的语调重复我的名字。
最后失去知觉前,我看见素描本的残页从尸体手里飘起来,粘在镜面上像张褪色的邮票。变异体的笑声混着电子牌的蜂鸣钻进耳朵时,我突然想起今早画睡莲时,铅笔尖断掉的瞬间,好像听见镜子里有人在说“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