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2丁目22番地,工藤宅。夜色深沉,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工藤新一第一百零一次从复杂的案卷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习惯性地飘向书房另一侧。
宫野志保——现在是工藤志保,虽然她依旧更习惯别人叫她宫野博士——正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搁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一副无框眼镜架在她秀气的鼻梁上,衬得侧脸愈发清冷专注。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
一切都和婚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宅邸,同样的书房,同样忙碌到深夜的两人。
但有些东西,又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比如,她手边那杯冷掉的咖啡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穿着白大褂的卡通仓鼠杯垫——某次他破获一个离奇盗窃案后,事主硬塞给他的“谢礼”,他当时觉得蠢毙了,却鬼使神差地偷偷放到了她的桌上。她看到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它至今还留在那里。
又比如,她身上那件原本属于他的、过于宽大的灰色羊毛衫。某个加班到凌晨的寒冷冬夜,他看她缩了一下肩膀,便默不作声地起身拿了这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她当时正沉浸在一个数据模型里,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拒绝。后来,这件衣服就似乎成了她深夜工作的标配。
再比如,他自己手边,不知何时总会有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不是咖啡,不是茶,就是最简单的温水。因为他有次胃疼时被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后听她面无表情地分析了半小时咖啡因和茶碱对胃黏膜的刺激机理。从那以后,他深夜的饮料就自动换成了这个。他从未要求过,她也从未明说,但那杯水总会在某个时刻悄然出现。
婚姻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和甜言蜜语。更多的是这样一种细水长流的、沉默的渗透。像一种缓慢发生的化学反应,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彼此的形态,最终形成一种稳定而坚固的新化合物。
新一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只是在他靠近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向他这边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新一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俯身看向她的屏幕:“还在弄那个端粒酶的项目?”
“嗯。”志保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对照组的数据出现异常波动,需要重新校准模型参数。”她说着,顺手拿起旁边的冷咖啡就要喝。
新一动作更快,伸手拿走了杯子:“冷了,伤胃。”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志保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撇了下嘴,又低下头去。
新一看着她那副有点不甘又懒得争辩的小表情,嘴角忍不住弯起。他拿着杯子走到厨房,倒掉冷咖啡,清洗干净,然后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她手边,替换掉了那个仓鼠杯垫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志保的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但在他放下水杯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喝了一小口。动作间,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内光下划过一道微光。
新一的心像是被那微光轻轻烫了一下,柔软而熨帖。他低头,在她发顶极其自然地落下一个轻吻:“别太晚。”
“知道了。”她含糊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
新一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那些复杂的案卷都顺眼了不少。
又过了不知多久,志保终于合上了电脑,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她站起身,发现新一还埋首在案卷里,眉头紧锁。
她沉默地走过去,目光扫过他正在看的现场照片和验尸报告。
“伤口形态不对。”她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新一猛地抬头:“什么?”
志保用手指虚点了点照片上死者颈部的特写:“创口边缘的轻微灼烧和蛋白质变性痕迹。不是普通的利器造成的。更像高频能量束瞬间灼烧切割后的残留。凶手用的不是刀,是某种经过伪装的激光发射器。方向大概是从……”
她报出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
新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扰他半晚上的瓶颈豁然开朗!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志保!你真是天才!”
志保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迟疑地、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基本观察。你的注意力被死者社交关系的复杂性干扰了,忽略了最直接的物理证据。”
新一才不管那么多,抱着她不肯松手,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不管不管,你就是我的福尔摩斯华生!不对,是比我还厉害的……”
“工藤新一,”志保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你的拥抱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了社交礼仪标准值,并且干扰了我的正常呼吸循环。”
新一低笑着松开她,却还是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饿了没?我去煮点宵夜?拉面?还是上次那种你说了‘尚可’的速食粥?”
志保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本想拒绝,但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粥吧。拉面味道太重,会影响睡眠质量。”她给出了一个非常“宫野志保”式的理由。
“得令!”新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抗议之前快步走向厨房。
志保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简单的戒指,冰蓝色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柔和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窗外月色皎洁,室内灯火温暖。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
只有深夜的一杯温水,一个瓶颈时的关键提示,一碗味道“尚可”的热粥,和一个总能精准找到她、拥抱她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婚后生活。
充满了冰冷的术语和理性的分析,却也弥漫着最人间烟火的温暖。
像两个独立的、运行轨迹截然不同的星体,在浩瀚宇宙中找到了彼此的轨道,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稳定而温暖的共生系统。
或许不够浪漫,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推理出的,最完美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