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远离市区的私人科学馆静卧在山坡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穹顶天文台的方向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宫野志保付钱下车,茶色的风衣下摆被夜风微微吹起。她抬头看了眼这栋略显突兀的建筑,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米花町3丁目的密室案?坐标却指向这里?还有光谱分析仪?
这不符合工藤新一一贯的作风。太刻意,甚至……有点拙劣。
但长期的合作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信任(或者说,习惯?),让她还是来了。她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手提箱,里面确实有便携式光谱仪,迈步走向紧闭的玻璃大门。
门在她靠近时自动滑开。内部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大厅极其宽敞,布置得极具科技感,墙壁上是巨大的宇宙星图壁画,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复杂的钢结构。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工藤?”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细微的回音。
没有回应。
她蹙起眉,警惕性微微提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异常能量读数,空气成分正常。
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那条信息。坐标没错。
正当她准备直接联系工藤新一时,整个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墙壁上的星图壁画和穹顶深处,开始亮起微弱的、模拟星光的LED光点。
同时,前方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向上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巨大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天文台内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沉默地指向穹顶开口处那片真实的、璀璨的星空。望远镜周围的地板,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圈柔和的蓝色导引光带。
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望远镜的目镜方向。
志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她的大脑飞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灯光控制、隐藏门的机械结构、导引光带的设置……没有威胁性,但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什么?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拍。某种预感,像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沿着光带的指引,走进了天文台内部。越靠近中心,越是能感受到那台巨大仪器的压迫感,和穹顶之上那片无垠星海的浩瀚。
她走到目镜前,迟疑了一下,还是俯身凑了上去。
视野里出现的,并非遥远的星体。
而是一个熟悉的、微微晃动的、被放大许多倍的——金色银杏叶书签。正是她之前夹在书里,被他发现的那一片。
它被精心放置在一个透明的微型展示台上,打着一束柔和的光,叶脉清晰可见,边缘那点不起眼的、她以前没注意到的微小焦痕(大概是某次实验失误溅到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志保愣住了。
就在这时,银杏叶的影像突然消失,被一段快速闪过的、复杂的摩斯密码取代。速度极快,内容极其简短,是多年前他们被困绝境时,他曾用过的一次求救信号的变体,只有她能瞬间解读。
意思是:「第一步」。
密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快速流转的、她无比熟悉的化学方程式——APTX4860初期某个极不稳定的合成路径,也是她最早发现并修正的关键错误之一。
接着是另一组——是她发表在《自然》期刊上那篇关于神经毒素靶向递送的论文里的核心公式。
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全是她学术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或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悉其背后故事的公式和代码,如同快进的影像般飞速闪过。
她的呼吸微微屏住,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流淌的光影,充满了惊愕和越来越浓的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她留下的“印记”。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她智慧的结晶,是她挣扎的轨迹,是她与他交织的……密码。
最后,所有的公式和代码汇聚、变形,在目镜中构建出一个无比复杂而精美的3D模型——APTX4860最终解药的稳定结构式,缓缓旋转,每一个键角、每一个原子都清晰无比。
模型定格。
然后,旁边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如同论文结论般的文字,同样是由光点构成:
「综上证据链,推导出唯一最优解。」
文字消失。
目镜里的影像恢复了正常,对准了夜空中的某一处。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正在那里闪烁。
志保怔怔地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混乱。大脑那台超级计算机仿佛被注入了过载的乱码,温度急剧升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
工藤新一就站在不远处,身后是浩瀚的星空背景。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正式却又不会过于拘谨。他手里没有拿花,没有拿任何浮夸的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而温柔,嘴角带着一丝紧张的、却无比真诚的笑意,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右手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打开的黑丝绒戒指盒。里面两枚铂金素圈在星空的微光下,流淌着含蓄而温润的光芒。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和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不像平时破案时那般铿锵有力,而是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郑重的微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宫野志保。”他叫她的全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以上,是我列举的,部分关键证据。”
“它们证明了你无可替代的智慧,独一无二的经历,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我们之间存在的、无法割裂的联结。”
“基于以上事实,经过严谨的风险与收益评估,排除所有其他低概率可能性,我得出最终结论——”
他拿起盒中那枚稍小一些的戒指,那枚内壁刻着解药分子式的戒指,托在指尖,向她递近。他的手指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与你建立长期、稳定、排他的伴侣关系,是我所能推演出的,所有未来中,成功率最高、幸福指数最大值、且唯一符合我核心算法的……终极最优解。”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和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她能理解的逻辑外壳之下。
“所以,”他轻声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否……同意这个结论?”
星空之下,巨大的望远镜旁,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和远处宇宙深空传来的、亿万年前的微弱星光。
宫野志保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戒指,看着内壁那精细无比的、唯有她懂得其全部重量的分子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精心策划的、用她最熟悉的语言构建的“推理现场”。
她听着他那番混合着理性分析与炽热情感的、“工藤新一”式的求婚陈词。
所有的数据流、所有的逻辑链、所有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潰、蒸发。
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跳得快要失控。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滚烫的洪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淹没了所有思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星空和他,以及迅速积聚起来的、无法抑制的水光。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被巨大、陌生、无法承受的情感击中的本能反应。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砸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圆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起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用手背仓促地、徒劳地想去擦掉那不断涌出的、不听话的液体,动作笨拙又狼狈。
工藤新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冷静和自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紧张的等待和一丝恐慌。
“……志保?”他声音发紧。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失败的时候。
她终于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冰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异常明亮,像是蕴藏了整片星海的倒影。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各种激烈碰撞的情绪——震惊、茫然、无措,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悸动。
她看着他那紧张到几乎僵硬的表情,看着那枚依旧稳稳托在他指尖的戒指。
忽然,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如同蝴蝶振翅。
但足够了。
紧接着,她用那双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残留的、试图维持冷静却彻底失败的哽咽,问出了一个只有她才会在这种时候问出的问题:
“……你的……数据模型……可靠吗?”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
随即,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瞬间席卷了他!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血液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把戒指戴上去,而是一把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哽咽的笑意,响在她的耳边,炽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绝对可靠!我用我所有的推理和未来担保!这是唯一真相!志保!”
志保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埋在他带着熟悉气息的西装布料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失控的心跳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理性,在这一刻,彻底融化,缴械投降。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迟疑地、最终缓缓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却不再是恐慌和无措,而是某种滚烫的、酸涩的、却又无比充盈的暖流。
穹顶之上,星河无声流转,亿万星辰沉默地见证着。
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旁,相拥的剪影仿佛融入了这片永恒的宇宙。
工藤新一低下头,脸颊贴着她柔软微凉的发丝,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软和细微的颤抖,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
他轻轻松开她一点,珍而重之地托起她的左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地、缓缓地,将那枚刻着命运密码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冰凉的铂金环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志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手指上那圈温润的光芒,看着内壁那若隐若现的分子式刻痕,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底同样闪着水光的男人。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无比清晰地,叫了他的名字:
“……新一。”
工藤新一浑身一震,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再次用力抱紧她,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嗯。”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缱绻,“我在。以后,一直都在。”
星空为幕,逻辑为凭。
他终究,还是破解了这世上最复杂、最珍贵的谜题。
而她,终于接收到了,那串来自宇宙深处、最强、也最温柔的,
爱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