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尤其是当病人本身拥有强悍的体质,并且身边还有一个沉默却高效地提供着顶级医疗支持的“助手”时。工藤新一腹部的伤口愈合良好,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胸口的伤也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剧烈运动时还会有些许闷痛,但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被健康的红润取代,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有神,闪烁着迫不及待要重新投入战斗的光芒。
出院的日子到了。
手续是宫野志保一手包办的,高效、迅速,没有任何冗余环节。她甚至提前清理了他在医院积攒下来的所有个人物品——几本书,一些换洗衣物,还有那些被他偷偷藏在抽屉角落的、她带来的各种“特效药”的空瓶。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换下病号服,穿上熟悉的休闲装,动作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利落和力量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可以走了。”她语气平淡地宣布,手里拿着最后的出院小结,目光例行公事般地扫过他全身,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出厂检查,“一周后回来复查肝功能。三个月内避免高强度格斗和剧烈冲撞。饮食注意清单……”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工藤新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或者点头应允,只是停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距离有些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后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温暖的气息。
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志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但脚跟刚抬起,又强行顿住了。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情绪,迎上他的目光。
“这段时间,”新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辛苦你了,志保。”
他的感谢很简单,没有夸张的言辞,但那眼神里的真诚和某种沉甸甸的情感,却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分量。
志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张,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只是降低了不必要的损失,确保了关键盟友的存活率,符合最优……”
“我知道。”新一轻声打断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温柔的笑意,“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什么。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紧的嘴唇上,然后又抬起来,看进她试图躲闪的眼睛里。
“所以,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沉。
志保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仿佛所有系统参数都被打乱、需要重新校准的混乱。她蹙起眉,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气氛。
“……既然痊愈了,就尽快恢复工作。积压的案件已经严重影响了整体效率。”她硬邦邦地说完,转身率先向外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新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却依稀透着点仓促的脚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追上去说什么,只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阳光很好,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不再只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窗外青草的清新气息。
走出住院部大楼,温暖的阳光瞬间包裹了全身。工藤新一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仰头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充满生机的空气。住院这些日子,几乎快要忘记阳光晒在皮肤上是这样一种温暖熨帖的感觉。
志保已经走到了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茶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了?”她问,眉头微蹙。
新一转过身,面对着她,背对着阳光,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看着她,忽然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摊开,向上。一个无声的邀请。
志保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那里有常年握枪和运动留下的薄茧,也有刚刚愈合不久的浅粉色疤痕。阳光照在上面,显得温暖而干燥。
她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个动作的潜在含义、成功率、以及可能带来的各种风险和不便。
“……你的平衡感应该已经恢复,不需要搀扶。”她最终给出了一个基于生理学分析的结论,试图忽略那只手带来的莫名吸引力。
新一却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耀眼:“不是搀扶。”
他的手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目光温柔而坚持。
“是庆祝。”他补充道,声音带着笑意,“庆祝工藤新一,活着出院。庆祝……”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些,“……某些人,不用再熬夜算那些算不出来的数据了。”
志保的脸颊“腾”地一下全红了。她猛地瞪向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羞恼交加,还带着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反驳,下意识地想把手背到身后。
但新一的动作更快。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 gently 地握住了她下意识微微抬起、却又想缩回去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志保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运算、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的接触彻底瓦解。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那略显粗糙的薄茧,感受到一种强大而安稳的力量。
阳光晒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挣脱,反而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缩了一下,更深的嵌入了他的掌心。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新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辰。
他没有握得很紧,只是那样轻轻地、坚定地握着,牵着她,转身并肩向前走去。
志保像个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机器人,有些僵硬地、被动地被他牵着走。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只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传来一阵阵清晰得令人心慌的、温暖的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敲击在她的神经末梢。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紧紧靠在一起的、被拉长的影子。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喧嚣。
但此刻,宫野志保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身边人温暖的体温,和那几乎要跃出胸腔的、混乱而响亮的心跳声。
她偷偷侧过脸,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他正目视前方,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明亮又温柔的弧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
志保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阳光灿烂的街道尽头。
冰封的冻土之下,春芽终于破土,舒展出生嫩的、怯生生的绿意。
虽然笨拙,虽然慌乱。
但春天,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