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工藤新一驾车驶离博士家，车窗外的东京夜景流光溢彩，却无法映入他空洞的眼眸。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他内心无法平息的纷乱思绪。

志保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推理逻辑永远无法覆盖的盲区。

“如果今天落入陷阱的是你……你希望我带着‘波动’去救你，还是用最高‘效率’的方式？”

效率。又是这个词。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个词时，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理性衡量。救他，和解除一个化学威胁、修复一段错误代码，在她看来，或许真的适用同一套效率优先的评估体系。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戛然停住。他需要冷静，需要像以往任何一次被难题困住时那样，将一切情绪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逻辑。

但这一次，逻辑似乎失灵了。

他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案件线索，而是研究所里她冷然说出“证明人：宫野爱”时的侧脸，是她面对凶手崩溃时那种漠然审视的目光，是她坐在嘈杂警局角落里沉浸于基因图谱时那与世隔绝的屏障。

证明人。

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他或许从未真正理解。它代表的不是一份学历清单，不是一项项技能，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非人的存在方式。一个将所有情感、道德纠结、人性弱点都视为“冗余因素”并加以剔除，只追求最优解的终极思考模式。

他一直以来所依赖的、引以为傲的推理，在这种绝对理性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低效。他还在现场寻找蛛丝马迹、推演动机和心理时，她早已看透了结局，甚至提前多年就布下了反制措施。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寒意。他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他在这边，是一个聪明的、执着于正义和真相的侦探；而她在另一边，是一个运行着更高维度法则的、冰冷的神祇或机器。

她救了他无数次，帮他破解了无数难题。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并肩的，是默契的搭档。但现在他怀疑，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他是否也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偶尔能提供一些有趣推理的……“特殊样本”？

“效率的敌人……”他喃喃自语，重复着她对他的评价。是啊，他会愤怒，会担忧，会为了救人不惜以身犯险，会因凶手的动机而产生怜悯或厌恶——这些，在她看来，大概都是需要被优化的系统bug吧。

那他之前感受到的那些偶尔从她身上流露出的脆弱、毒舌下的关切、甚至极罕见的调侃……又是什么？是程序模拟出的拟态？还是……属于“宫野志保”这个身份的部分，尚未被“证明人”完全覆盖的残影？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比任何他遭遇过的密室杀人案都要复杂难解。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重新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着，试图用速度麻痹混乱的思绪。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能远眺东京塔的堤岸旁。

他下车，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那座红白相间的钢铁巨塔。几个小时前，凶手曾威胁要将下一具尸体放在那里。而现在，威胁解除，塔身闪烁着和平的光芒。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光标停留在“灰原”这个名字上。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按下拨打键。

他能说什么？质问她的冷漠？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还是探讨那个关于“效率与波动”的哲学问题？

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他最终收起了手机，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东京塔，任由夜风吹拂，试图将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情绪理清，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在处理非案件问题时，彻底陷入了僵局。

而与此同时，博士宅邸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

宫野志保面前的屏幕已经切换了数次，从基因序列到物理模型，再到复杂的密码学演算。她的手指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只是，如果工藤新一此刻在场，并且观察力足够敏锐到能捕捉那极其细微的异常的话，他或许会发现，在某个瞬间，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0.1秒都不到的迟滞。

而在屏幕一角，一个极小、极隐蔽的监控窗口正无声地显示着——那是工藤新一的白色马自达，正停在远方的堤岸旁，一个小小的、静止的光点。

她的目光在那光点上停留了千分之一秒，比浏览屏幕上任何一行数据的时间都要短暂。

随即，窗口被毫不犹豫地关闭。

她的手指重新恢复了那绝对精准、高效的敲击。

嗒。嗒。嗒。

仿佛那刹那的停顿，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