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东京,米花町2丁目21番地的工藤宅邸却灯火通明,与周遭的宁静格格不入。这里临时充当了案件的后续指挥中心。
客厅里,电话铃声、无线电通讯声、警员们匆忙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结案前特有的那种疲惫又亢奋的混乱。证物袋堆放在一角,技术员正在紧急修复从凶手据点搜出的硬盘,试图找到更多潜在受害者的线索。
工藤新一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证据链图示和关系网络图。他眉头紧锁,指挥若定,快速下达着指令,将各个线索最终串联,填补着最后的逻辑空缺。
“……所以,他利用在大学实验室工作的便利,窃取了志保——宫野博士早期因伦理问题被封存的论文数据,并进行了危险的活体改良实验。公寓死者是他的资助人,因为质疑实验进度和风险而被灭口,同时也成了他展示‘成果’的舞台,并借此挑衅……”新一的手指划过白板上的几条关键线,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周围的警员们频频点头,记录着。案子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凶手落网,口供(在心理专家干预后)也基本完整。一切都很顺利,标准的工藤新一式完美推理结案。
但新一自己知道,这“完美”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他无法掌控甚至无法完全理解的变量刚刚被移除——宫野志保。
她交出的那个U盘,里面的数据成了最关键的定罪证据,直接揭示了凶手的动机、手段和所有实验细节。警方和技术人员如同捡到了通关秘籍,按图索骥,迅速补全了一切。
然而,新一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研究所里她那句轻描淡写的话:“……第十三页右下角,关于载体稳定性的计算公式,有一个被我故意留下的瑕疵参数。”
一个多年前就埋下的、精准针对潜在非法应用者的学术陷阱。
这感觉很奇怪。他,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一直是那个凭借超越常人的智慧和观察力引领众人拨开迷雾的人。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事后负责将天才留下的、已然清晰的答案,用常规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誊写出来的书记官。
“工藤警官,所有口供和物证都已核对完毕,报告初稿已经生成,请您过目。”一名警员将平板电脑递过来。
新一接过,快速浏览着。报告写得很好,逻辑严谨,证据链完整。只是通篇读下来,宫野志保在这个案子里的角色,被简化成了一个“关键证据提供者”和“受邀协助的专家”,她那近乎预知般的洞察、对凶手全方位的碾压、以及最后轻描淡写化解所有危机的绝对能力,都被巧妙地隐没在了官方的、程式化的叙述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客厅角落。
宫野志保独自坐在那里,远离喧嚣。她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但她一口未动。腿上放着一台超薄的便携式电脑,屏幕上是复杂滚动的基因序列谱图,旁边还开着一个窗口,似乎是某篇高能物理的预印本论文。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
周围的忙乱、结案的松懈、甚至投向她那些混合着好奇、敬畏和些许恐惧的目光,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那种专注和冷静,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她甚至换掉了那身风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显得更加疏离和……非人化的精密。
新一将平板递还给警员:“报告没问题,就这样提交吧。”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穿过忙碌的客厅,走到那个安静的角落。
“志保。”他出声。
志保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才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聚焦到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启动一个待机程序。“结束了?”
“嗯,收尾工作他们处理就行。”新一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这次……多亏了你。”
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如果没有她,凶手或许最终也能抓到,但绝不会如此迅速,过程中很可能出现更多受害者,甚至警方也会出现伤亡。
志保合上电脑,声音平淡无波:“只是处理了一个因自身愚蠢和贪婪而引发的低级威胁。不必道谢。”她站起身,将电脑放入随身包里,“你的推理和现场指挥,效率尚可,减少了不必要的混乱。”
新一:“……” 这大概是他能从她这里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我回去了。”她拎起包,走向门口。
新一下意识地跟上:“我送你。”
“不需要。我的车就在外面。”她没有停下脚步。
走到玄关,她穿上外套,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硬物。她顿了顿,掏了出来——是那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容量和加密等级都高得离谱的微型存储器。
她看了一眼,随手将它抛给新一。
“这个,里面的数据我已经做了无害化处理和安全备份。原始版本,你自行决定是归档还是销毁。”
新一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枚堪称“潘多拉魔盒”的小东西,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这里面装着能引发学术界地震、甚至可能被不法之徒觊觎的危险知识。
“你……早就备份了?在研究所的时候?”他忍不住问。
志保已经打开了门,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她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她冷艳的轮廓。
“在他说出第一个威胁性单词之前。”她淡淡地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操作,“基础的信息安全习惯罢了,工藤。”
话音落下,她步入了夜色之中,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门前。她坐进去,车辆很快启动,消失在道路尽头,没有一丝留恋。
工藤新一独自站在门口,握着那枚微烫的U盘,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头发,带来一丝寒意。
结案了。真相大白。正义得到伸张。
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U盘,又抬头望向布满星辰的夜空——那深邃、冰冷、运行着凡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法则的领域。
宫野志保,或者说,证明人宫野爱,就像那片星空。他或许能偶尔借助她的光芒看清脚下的路,但她的本质,她的浩瀚与寒冷,远非他所能触及。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依旧灯火通明的宅邸。
案子结束了。但某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和认知,才刚刚开始。
溺于星河的哀酱这本书实际上是志保为主的文章,这篇文里志保比工藤新一厉害很多哦,介意误入,不要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