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非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纷乱的记忆甩开。他想，对那三字名姓，那个人是真的，很恨很恨吧？

也不知怎的，被谢昭那句“如有所予，必有所取”点破心事，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或许这漂亮姑娘说得对，顶着这偷来的身份、借来的荣华，的确有得有失。

可谁叫他生来就是个乞丐呢？即便如今的日子过得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痛快，也好过像那些无名无姓的人一样，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遭受磨难，十命难存一吧？

没道理再计较什么得失了。

他方才冲口而出那句“你懂个屁”，原以为会惹得这姑娘恼羞成怒，或是面露怯色，可谢昭竟半点也没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故作张扬下的心虚，也知晓那句话戳中了他不愿触碰的痛处。

薛定非忽然觉得没了继续纠缠的兴致，也懒得再同她多说什么。他脖子一拧，脑袋一转，狠狠一夹马腹，只丢下一句“对牛弹琴”，便催动白马，重新往前疾驰而去，将身后的两人远远抛在脑后。

谢昭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总觉得这人身上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张遮道。

谢昭“张大人，你觉不觉得‘定非’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张遮握着缰绳的手微稳，声音平静无波。

张遮“是定国公府的定非世子。”

谢昭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她虽不清楚薛定非的底细，却也瞧得出这人张扬跳脱，绝非安分之人。若能在逃离通州前，把这尊惹事的“大佛”送回薛氏一族，想必能少些麻烦，也算是帮了张遮的忙。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下意识便要回头跟张遮细说，想问问他的想法。

没料到，张遮见她半晌没出声，正低头想看看她在琢磨什么。

两人同乘一骑，即便张遮恪守君子之礼，谢昭也刻意保持着分寸，中间空出了一拳的距离。可山路本就颠簸，马匹行得虽稳，也难免有轻微晃动，此刻她猛然扭身，他恰好低头，两人的动作撞了个正着。

猝不及防间，张遮那两片干燥微凉的嘴唇，轻轻擦过了谢昭光洁饱满的额头，最终在她额角停了一瞬。

这一瞬间，两人俱是一僵，连周遭的风声都似停了下来。

谢昭的额头像被烙铁轻轻烫过，一阵细密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她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随即又以更猛烈的速度狂跳起来，血液争先恐后地往脸上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也一下空白了，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

她几乎是立刻便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

谢昭“我、我失礼了。”

说罢，她抬手轻轻抚着额角，飞快地转回身去，背脊挺得笔直，生怕被张遮看出自己的窘迫。只是那背对著他的雪白耳垂，早已嫣红欲滴，像熟透的樱桃，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