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天牢门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寅之被同僚拖去赌钱,两把未完,外头喊杀震天。
他欲起身,却被按回座位。
龙套“圣上有旨,今夜天牢自有安排,休管闲事。”
周寅之这才知道上头早设了“弃卒劫狱”的局,心里顿时凉透——谢昭还在牢里深处!
他强撑镇定,又赌了几把,把把皆输。
待外头声息渐歇,众人放行,他拔腿就往最里跑。
转过拐角,那间干净牢房空空如也,只余一角女子衣裙被慌乱塞进床底。
周寅之脑中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凝固。
而此时的谢昭被夜风一吹,脑子里那团浆糊终于慢慢沉淀。
她抬眼,只看见张遮的背影,蓝黑粗布被风鼓起,像一柄收起的刀;那只包着她手的掌心潮潮的,却分不清是谁的汗。
——张遮怎么会在天牢?
——那些人竟像专程去救他?
——他又为何一口咬定东门有埋伏?
疑云一层叠一层,可谢昭明白:张遮绝不是劫狱同谋。
这样端方的人,怎会与天教同流?
她慢慢想清楚:自己今日是误闯了别人的局。既成了变数,便更不能添乱。于是紧抿着唇,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落。
人潮暗涌,谁也没注意这个瘦削的“小兄弟”。
唯独那个曾徒手扯断铁链的蓬头大汉,此刻低眉顺眼混在队尾,像一头收起爪牙的狼。
街口处,天教为首的黄潜抬手示意众人停步。灯火阴影下,他斜睨张遮,咧嘴一笑。
龙套“张大人,教里可没你这号人物。哪一年进的香堂?报个名号?”
张遮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一句。
张遮“你也配问?”
说罢抬步欲走,语气平淡却压得众人心头一紧。
张遮“西城门就在眼前,若想活命,派个人随我验路。”
黄潜眉间刀疤一跳,手已按在刀柄上,却终究压下火气。
龙套“我亲自陪你,但若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遮停步,回身,目光扫过众人。
张遮“朝廷早布好口袋,就等我们钻。公仪丞根本不在牢里,天牢攻得这般顺利,你们不觉得太巧?东门若真没埋伏,我随你们掉头;若有,那便是阎王路。信我,便走;不信,自便。”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龙套“张大人说得在理……前阵子他还悄悄托人问公仪先生的下落。”
龙套“可他敢直呼公仪先生名讳……”
一句“公仪丞”而非“公仪先生”,让黄潜心里咯噔一声,教中能直呼其名的,屈指可数。
他额头渗出冷汗,再开口已带了几分恭敬。
龙套“张大人高见,黄某鲁莽。”
张遮不再理会,提步往城门去。守城兵远远见他,竟纷纷低头,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张遮回身,只淡声道:
张遮“路已清。”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一个接一个跟上。
谢昭裹紧男袍,低着头混在队伍里,心跳却擂鼓似的。
黄潜走在最后,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凑前。
龙套“张大人,不知教中如何称呼您?”
张遮侧眸,声音冷得像雪渣。
张遮“没有别号。黄香主,勇武之外,原来也多疑。”
“黄香主”三字一出,黄潜面色骤变,连退半步,额上冷汗滚滚。
他这才隐约猜到眼前之人是谁,却半个字也不敢再提,只躬身道。
龙套“属下失言。”
张遮不再看他,只负手前行。
夜风呼啦啦卷过城洞。
谢昭悄悄伸手,冰凉指尖勾住张遮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张遮一怔,垂眸便撞进她水润却倔强的眼睛。
谢昭“我冷。”
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张遮沉默片刻,终究把那只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慢慢收紧,却小心地不敢用力。
掌心相贴,暖意一点点渡过来。
谢昭低头,唇角轻轻翘起一个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