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琉璃耳坠刚碰到耳垂，沈芷衣又停手，叹气。

龙套“罢了，你素不喜张扬。”

转而挑一对小小南珠耳钉，替谢昭戴上。

妆罢，她退后两步打量，满意地点头。

龙套“好看！比我的宫装还好看。”

谢昭低头，指尖触到袖口的金线，轻声说道。

谢昭“若叫太后看见……”

龙套“太后如今在气头上，哪有空管我们穿什么？”

沈芷衣给她整了整衣襟，便挽着谢昭去用早膳了。

用过早膳后，两人便往奉宸殿去。

她们到时，屋里已坐满了人，正三三两两地说笑。听见“乐阳长公主到”，众人一齐回头。

目光却黏在了谢昭身上。

入宫数月，伴读们多半仍穿自家带来的衣裳，颜色清淡。谢昭更是素净惯了，平日只拣月白、杏黄、浅绛，发间一枚小小南珠就算妆点。可今日她自鸣凤宫来，却穿着沈芷衣亲手择出的宫装——雪色缎底，暗织银丝云纹，袖口与裙裾用极浅的霞色线挑了层层落梅；腰间佩一只小小鎏金银铃，一步一响，像檐角新雪乍坠。那张脸本就生得干净，如今被宫灯一映，更显得眉如远山、唇似春樱，连眼尾都似拢了一层薄霞。

众人先是怔住，继而惊艳，再想起谢危在前朝的地位，心里便泛起酸来。可面上还得含笑，七嘴八舌地赞。

龙套“谢姑娘今日光彩照人”

谢昭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银铃，心里却惴惴。

她从鸣凤宫出来前也曾照过镜子，只觉这华丽宫装穿在身上，好看自是好看，但是却仿佛梦魇一般勒得她喘不过来气。时辰已紧，不及再换，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一堂课她上得心不在焉，直到先生道“散学”，见众人纷纷把琴抱去琴桌，才陡然想起：下一堂是哥哥教琴，她的琴上次离开的时候放在了哥哥的偏殿里。

她沿着回廊快步而去，斗篷下摆扫过青砖，带起细雪似的风声。

偏殿门口的小太监远远见了她，愣了一瞬，才通传。

谢危今日并无经筵，也不想在内阁同人磨牙，便一早来了偏殿，正把“峨眉”从壁上取下。门开处，他抬眼，恰见谢昭踏雪而来，也是怔了一怔。

谢昭也未料到谢危会在此，但还是端端正正同他见礼。

谢昭“哥哥好。”

谢危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打量她衣著与妆容，眉头竟渐渐皱紧了，只道。

谢危“不好看。”

说罢抱琴侧身，径自往殿外去。

谢昭僵在原地，耳尖瞬间通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一线霞色，又想起镜中那个陌生又艳丽的影子，心里本就不自在；如今被他一句话戳破，竟像被当场拆穿的小贼。

哪里不好看？

谢昭咬了咬唇，抱着“寒山”追出两步，又生生顿住。雪色宫装被风掀起一角，像被吹皱的一池春水，映得她眼底几分委屈，几分倔强。

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谢昭“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又不是穿给你看……”

风卷起雪尘，那一句极轻的抱怨散在风里，转瞬便被雪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