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

晨雾未散，程锦年站在斑驳铁门前。锈迹斑斑的锁链垂在门环上，轻轻一碰就断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这是紧张时的老毛病。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青石板上长满苔藓，脚步踩上去发出湿滑声响。远处传来乌鸦叫声，和昨天清晨听到的一模一样。程锦年打了个寒颤，绕过废弃仓库，果然在后方看见半掩的地下室入口。

手电筒光束扫过台阶，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混合着某种陈旧纸张的气息。地下室不大，堆满杂物，墙角立着几个老旧档案柜。程锦年蹲下身，发现最上层抽屉卡住了，用尽全力才拉开。

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五岁的自己坐在母亲怀里，旁边站着顾迟。照片边缘微微卷起，但三人的笑容清晰可见。程锦年伸手想拿相框，指尖却顿住了。玻璃裂痕横亘在顾迟脸上，像是命运刻意留下的痕迹。

木盒在柜顶格外显眼。褪色的蓝丝带系着盖子，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颜色。程锦年解开丝带，手指微微发抖。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封信，最上面那封写着"给锦年"。

"若我无法护他一生，请你替我完成。"信纸上字迹熟悉，是母亲的笔迹。程锦年咬住嘴唇，翻到下一页，看到"GC计划"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录像带放在便携播放器里，画面亮起的瞬间，五岁生日场景浮现。小锦年在蛋糕前傻笑，母亲轻声叮嘱"记得许愿"。画面切换，七岁上学、十二岁练琴、十八岁高考，每个重要时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顾迟的信息适时出现："你在找的，是我用十年换来的答案。"

程锦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他扶住柜体踉跄后退，撞倒相框。背后露出刻痕，歪歪扭扭写着"GC-02"。

档案柜里全是GC计划资料。DNA比对图显示与顾迟基因高度相似，实验记录详细记载失败案例与伦理争议。程锦年快速翻动，纸张摩擦声在空旷地下室格外清晰。

膝盖重重跪地时发出闷响。他再次展读母亲信件，指尖掐进"完成"二字的褶皱处。泪水模糊视线，却看不清最后几个字。

手电筒滚落，光束晃动间照到角落暗门。齿轮转动声渐起，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缓缓开启。暗红色光芒渗出地面，微弱机械运转声伴随类似心跳的脉动频率。

程锦年用袖口擦拭泪痕，却抹花整片脸颊。他抬头凝视，呼吸与机械声逐渐同步。睫毛微微颤动，映红的眼瞳里倒映着未知的深渊。

地下室的霉味更浓了，混着铁锈和机油的腥气。程锦年盯着那道缓缓开启的暗门，喉结上下滚动。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发现暗门前有一圈凹陷的痕迹，像是常年被重物压出的印记。

机械声突然停了。

寂静像一层湿布蒙在脸上。程锦年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暗门内侧传来细微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缩。

“咔。”

一道细长的金属条从门缝弹出，横在地上。程锦年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截金属片。表面刻着编号：GC-02-EX。

他站起身，喉头泛起一股苦涩。这串字母和刚才档案里的内容对不上号，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他想起小时候总会在母亲包里看到类似的金属牌，背面也刻着编号，但她从不解释用途。

暗门深处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钟表齿轮咬合时发出的响动。程锦年握紧手电筒，慢慢跨过门槛。灯光扫过墙壁，他看见一排排玻璃试管嵌在架子上，里面漂浮着灰白色的组织块。有些已经干瘪发黑，有些仍保持着湿润的光泽。

正前方的金属台面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边角磨损严重，中央印着“GC计划·核心档案”字样。程锦年伸手翻开第一页，纸张因潮湿微微发胀，字迹洇开：

【实验体GC-02，男，1997年出生。基因序列与GC-01高度匹配，具备稳定遗传特征。建议继续观察……】

他翻得更快了，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后面几页全是数据图表和注释，记录着实验体的成长过程、心理评估、行为反应。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时间戳——

2002年4月5日\

2002年7月13日\

2002年9月28日

程锦年瞳孔骤然收缩。这些日期正是他人生中几个关键节点——五岁生日、第一次钢琴课、幼儿园毕业典礼。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脖颈后一阵发凉。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却让程锦年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晃动，照见门口站着的人影。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顾迟。

他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程锦年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金属台，试管架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早就知道，对吧？”程锦年嗓音嘶哑，“那些录像、照片、还有……GC计划。”

顾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金属台前，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他抬手轻轻抚过封面，指尖停留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程锦年声音拔高，“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顾迟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平静如水。“你觉得，什么才是真相？”

程锦年愣住了。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顾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顾迟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按在墙边的一个圆形按钮上。地下室瞬间震动起来，天花板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程锦年抬头，看见一块金属板缓缓移开，露出藏在其中的装置——一台巨大的仪器，表面布满管线和接口，正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是GC计划的核心。”顾迟说，“也是你必须面对的东西。”

程锦年看着那台机器，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顾迟，也从未了解过母亲，甚至……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

“我为什么要面对它？”他问。

顾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第一次透出一丝情绪波动。

“因为你不是旁观者。”他说，“你是参与者。”

程锦年呼吸一滞。

“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已经参与进来了。”

地下室的温度似乎更低了。程锦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蔓延至全身。他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和机器发出的脉动频率渐渐同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迟朝他伸出手。

“现在，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程锦年望着那只手，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