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蜷在椅子里，手指还抓着鼠标。电脑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一片通红。檀香味混着纸张受潮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窗外风声忽大忽小，吹得窗帘一掀一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程锦年低头看去，周沉的信息跳出来：【顾总在楼下等您，他淋了半小时的雨也没按门铃。】
指尖一阵发麻，他想起刚才翻到的照片——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五岁的自己在公园草地上奔跑，远处的男人低头看着手机。那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眉眼与现在的顾迟一模一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血痕。程锦年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缓缓起身，脚下一滑，打翻的水杯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那颜色像极了小时候画册里被泪水洇湿的涂鸦。
他拖着脚步穿过客厅，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碎片上。咖啡馆里的便签、办公室里的戒指盒、暴雨夜无名指上莫名出现的戒痕……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手机突然自动播放录音。是母亲的声音，虚弱而沙哑：“锦年……顾先生比任何人都爱你。”
手指猛地一颤，防盗猫眼倒映出楼梯间忽明忽暗的声控灯。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程锦年透过猫眼望去，看见顾迟坐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痕迹。衬衫贴在皮肤上，领口露出锁骨处那道熟悉的疤痕——那道他曾抚摸过的伤痕。
眼前闪过医院手术同意书上的墨迹、捐款记录上的签名、阳台监控里那双始终注视的眼睛。心跳声越来越重，直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手指终于转动门锁，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半开的门缝漏出暖光，照亮了顾迟睫毛上凝结的雨珠。
门开了。
顾迟抬起头，站起身时带起一阵潮湿气息。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程锦年脚边，晕开水花。他声音比往常更沙哑：“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右手不自觉地抚向脖颈，那是程锦年曾亲吻过的地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爱我？”程锦年突然抬高声音，左手揪住对方衣襟，“为什么从五岁就开始……”
泪水决堤，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顾迟单膝跪地，额头轻抵在他心口，听见紊乱的心跳后低声说：“我怕你逃，更怕你恨我……但我等不及了。”
手指颤抖，从揪住衣襟慢慢变为轻抚对方后脑。那缕熟悉的檀香混着雨水味道涌入鼻腔，程锦年终于将门完全推开，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顾迟鞋底碾过门槛时留下一道水痕，身后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客厅里，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如果他不爱我"文件夹自动关闭，弹出加密信息：【欢迎回家，锦年。】
程锦年转身时瞥见屏幕蓝光，喉头微动却未说话。他端起水杯走向厨房，嘴角浮现出细微的弧度。
窗帘随风扬起，映出远处某栋楼顶闪烁的监控红点。那红点一闪一闪，仿佛在注视着这间屋子。
顾迟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沙发上。他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脖子上。程锦年递过毛巾，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你不是说过，最讨厌别人碰你吗？”顾迟声音低沉，手指摩挲着他的腕骨，“现在怎么不躲了？”
程锦年没有抽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出顾迟眼角的细纹。
“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在乎我。”程锦年轻声说，“你不会伤害我。”
顾迟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收紧手指，将人拉进怀里。他埋首在对方颈窝，呼吸变得急促。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程锦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包围着他，让他忍不住放松身体。
“你不是说等不及了吗？”他轻声问。
顾迟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他伸手捧住程锦年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等不及了。”
说完，他低头吻住那片柔软。程锦年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闭上，回应这个迟来的吻。
门外的雨还在下，屋内却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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