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清晨林风推开书店门时,檐角正往下掉雪粒,街对面的老槐树落了满枝白,连石板路都铺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
阿风正蹲在炉边烧火,铁壶坐在火上“咕嘟”冒泡,他手里捏着块烤得焦黄的红薯,见林风进来,赶紧递过去:“刚烤好的,甜得很!”林风接过来,暖手又暖胃,抬头见冷轩正站在窗边擦玻璃,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没察觉,只专注地把玻璃擦得透亮。
“周爷爷今早来过,”阿风扒着红薯皮,含糊不清地说,“送了筐白菜和萝卜,放后院了,还说河湾村的王伯要给咱们送些新腌的咸菜,下午就到。”
林风笑着应了,转身往柜台后坐——这几个月书店生意安稳,镇上人常来逛,有时是来借书的学生,有时是来淘旧书的老先生,连邻县都有人特意跑来,说“听说这儿有本民国的《药草志》,想借来抄抄”,倒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正翻着账本,门口风铃“叮铃”响了,风雪裹着个人影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竟是老七,裹着件厚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提着个大布包。
“老七?你怎么来了!”林风又惊又喜,起身给他拍雪。老七搓着手笑:“苏兄弟说这边下雪了,怕你们冻着,让我送点东西来。再说我也想你们了,药庄的草药翻来覆去就那些,哪有书店的旧书有意思。”
他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有苏明远配的驱寒药包,有老七自己做的小机关匣子(说是“冬天暖手用的,拧上弦能转半刻钟”),还有罐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竟是炒得喷香的花生。
“苏兄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冷轩擦完玻璃过来,给老七倒了杯热茶。老七灌了口茶,哈着白气道:“他去山里采药了,说冬天的野山参最补,挖着了给你补补肩膀的伤。对了,他还让我带句话,说南边沈小姐寄了封信到药庄,托我转交给你。”
林风接过信,信封上是沈小姐清秀的字迹,盖着南边的邮戳。拆开一看,说她药铺开起来了,旁边住着个会编竹器的老婆婆,教她编竹篮,还说“南边不下雪,院子里的薄荷枯了,明年开春再种新的,到时候给你寄新晒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倒可爱。
老七在店里转了圈,指着角落里的旧书架笑:“镇邪牌还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会藏起来呢。”林风点头:“放这儿挺好,看着踏实。”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动静,这次是王伯,扛着个大陶罐,雪花落了满背。“林风小子,我给你送咸菜来了!”王伯把陶罐放在地上,喘着气笑,“我家老婆子腌的,放了花椒和辣椒,配粥吃香得很!”
林风赶紧拉他坐,倒了杯热茶。王伯喝着茶,说村里的事:“今年收成好,多亏你上次救了那些娃,不然哪有心思种地。对了,前几天有个外乡人来村里问星核的事,被我们哄走了——我们跟他说‘那是镇邪的东西,碰不得’,他愣了愣就走了。”
林风心里一动,问:“什么样的外乡人?”王伯想了想:“戴个黑帽子,说话口音不像本地的,看着挺斯文,倒不像坏人,就是问得怪细,问‘陨石洞在哪’‘星核长什么样’。”
冷轩和老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林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怕是七大家族的余孽,或是别的势力,终究还是没忘了星核。
“别担心。”王伯看出他心思,拍了拍他的手,“我们都跟村里说好了,谁来问星核就说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往山里指,让他们瞎找去。你祖父当年护着我们,现在该我们护着你了。”
林风心里暖烘烘的,点头道了谢。王伯没多留,扛着空陶罐走了,风雪里背影看着很硬朗。
老七往炉里添了块柴,低声道:“要不要我回药庄跟苏兄弟说一声?让他多留意着点。”林风摇头:“先不用,说不定就是个好奇的外乡人。真要是来抢星核的,咱们也不怕——你看,镇上人都帮着咱们呢。”
他指了指窗外:雪还在下,街对面的馒头铺冒着热气,有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声飘得老远。老七看着那热闹劲儿,突然笑了:“也是,哪有那么多坏人。就算有,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冷轩端着铁壶往茶杯里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听得清声音里的笑意:“先喝茶吧,花生快凉了。”
林风拿起颗花生,脆生生的香。老七正摆弄他的小机关匣子,弦一拧,小木人在匣子里转着圈,惹得阿风凑过去看。炉火烧得旺,铁壶咕嘟响,窗外雪落无声,书店里却暖得很。
他摸着口袋里沈小姐的信,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就算真有外乡人来打听星核又怎样?就算七大家族的余孽真的找来又怎样?只要这书店还开着,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只要镇上人的心意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雪下得大了,把书店的屋檐盖得更厚,像盖了床暖被。风铃偶尔响一声,是雪花撞上去的轻响,软乎乎的,像句温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