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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周年庆晚宴在极光投资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举行。张极站在入口处，不断看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接待台。朱志鑫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张总，宾客到得差不多了。"秘书小声提醒。

张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定制西装的袖口，走向主宾席。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朱志鑫快步走出。

张极的呼吸微微一滞。朱志鑫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内搭银灰色丝质衬衫，没有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性而优雅的气质。他的头发今天特意做了造型，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平添几分慵懒魅力。

"抱歉，画廊出了点状况。"朱志鑫走到张极身边，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喘息。

张极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值得等待。"

朱志鑫嘴角微扬，伸手调整了一下张极本就已经完美的领带："紧张吗？"

"从没带过'正式伴侣'出席这种场合。"张极低声承认，然后补充道，"你很美。"

朱志鑫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女性。"

"那就...令人窒息。"张极靠近他耳边，"现在我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词。"

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张极能感觉到无数视线在朱志鑫身上流连，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在胸口升腾。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搭在朱志鑫的后腰上。

"张总！"几位董事走过来，目光好奇地在朱志鑫身上打量，"这位是？"

"朱志鑫，艺术策展人，我的伴侣。"张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手指在朱志鑫腰间微微收紧。

朱志鑫优雅地与众人握手，谈吐得体又不失风趣。张极注视着他游刃有余地与商界精英们讨论艺术市场趋势，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这个光芒四射的人选择了自己。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张极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抱歉，必须接这个。"

朱志鑫点点头，继续与旁边一位女董事交谈。张极快步走出宴会厅，按下接听键："说。"

"张总，伦敦那边的收购案出了点问题。"电话那头是焦急的助理，"对方律师刚发来修改条款，完全推翻了我们之前达成的共识。"

张极揉了揉太阳穴："把文件发我邮箱，我现在看。"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浏览文件内容。条款变动确实棘手，需要立即处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他终于敲定应对方案，抬头看表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该死。"张极合上电脑，快步返回宴会厅。音乐已经响起，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或跳舞，但他的座位上却没有朱志鑫的身影。

张极环顾四周，终于在露台上发现了朱志鑫的背影。他正要走过去，却看到朱志鑫身边站着一个人——林妍。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朱志鑫的背影显得异常僵硬。

张极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穿过人群，推开露台的门。

"...所以你以为你有多特别？"林妍的声音飘过来，"张极换情人比换衬衫还勤，你不过是..."

"林妍。"张极冷声打断。

两人同时转身。林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挂上那副假笑："张极！我正跟你家小朋友分享一些...经验之谈。"

朱志鑫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的情绪。

"滚出去。"张极对林妍说，声音低沉而危险，"现在。"

林妍撇撇嘴，临走前还不忘对朱志鑫抛下一句："问问他上个月为什么取消和你的约会，那天晚上他在哪儿。"

林妍离开后，露台上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朱志鑫转身面向远处的城市灯火，肩膀线条紧绷。

"她怎么会在这里？"朱志鑫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张极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可能是跟某个董事来的。她说的那些..."

"是真的吗？"朱志鑫转身看他，眼中闪烁着受伤的光芒，"上个月你取消我们的约会那天，是和她在一起？"

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上个月...那天他确实因为突发工作取消了和朱志鑫的晚餐，但并没有见林妍，而是...

"不是她。"张极选择诚实，"是另一个约会。"

朱志鑫的表情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在我们...之后？"

"在那之前。"张极辩解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

"没有什么？"朱志鑫冷笑，"没有确定关系？所以对你来说，界限在哪里？上床才算？说'我爱你'才算？"

张极感到一阵无力："朱志鑫，我们都有过去。你自己也..."

"我不是在谈论过去！"朱志鑫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痕，"我是在说现在，此时此刻！你知道我刚才在宴会厅里看到了什么吗？"

张极愣住了："什么？"

"你和林妍。在走廊拐角。"朱志鑫的眼中燃烧着愤怒，"她把手放在你胸口，而你...你在笑。"

张极完全懵了："什么时候？"

"就在你接电话回来前。"朱志鑫深吸一口气，"别告诉我那也是'过去'。"

张极突然明白了："那是她拦住我，说有话要说。我拒绝了，告诉她别再来骚扰我或你。那个笑是讽刺的笑，朱志鑫。"

朱志鑫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他摇摇头："你知道吗？不重要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假装是什么专一的情侣？我们都不是那种人，张极。"

"我们可以是。"张极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你想要..."

"我不确定我想要什么。"朱志鑫挣脱开来，"除了现在需要离开这里。"

张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他想追上去，但作为主办人的责任又将他拉回宴会。接下来的两小时如同酷刑，他机械地应付着宾客，眼神却不断扫向入口，希望看到朱志鑫回来。

宴会结束后，张极立刻拨通朱志鑫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从解释到道歉到愤怒，都没有回复。凌晨两点，他醉醺醺地回到酒店，发现朱志鑫的套房已经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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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朱志鑫依然杳无音信。张极试过所有联系方式，甚至去了画廊，却被告知朱志鑫请假了。第四天早晨，他收到一条简短的消息：

「今晚七点，莫奈画廊开幕，我们需要谈谈」

张极立刻取消了所有安排，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画廊。开幕酒会已经开始，但朱志鑫不在宾客中。他焦虑地踱步，直到在展厅深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志鑫正在与一位年长的男士交谈，那人穿着考究的三件套，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与傲慢。他说话时，手不时搭在朱志鑫的肩上或手臂上，而朱志鑫...没有躲开。

张极的血液瞬间沸腾。他大步走过去，在距离几米处停下，强迫自己冷静。朱志鑫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

"张极。"他淡淡地打招呼，"这位是徐世谦先生，著名收藏家。徐先生，这是张极。"

徐世谦上下打量了张极一眼，伸出手："极光投资的张总？久仰。"

张极机械地握手，眼睛却盯着朱志鑫："能借一步说话吗？"

"恐怕现在不行。"朱志鑫微笑道，转向徐世谦，"徐先生刚才正邀请我去参观他的私人收藏。"

"随时欢迎。"徐世谦的声音像是涂了蜂蜜，"我那儿有几幅莫奈的睡莲，真迹，不是这些复制品。"

朱志鑫露出一个张极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荣幸之至。"

张极站在那里，感到一阵眩晕。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朱志鑫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回敬他——用一个新的、更有权势的追求者来刺痛他。

"我明白了。"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祝你们愉快。"

他转身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走出画廊，五月的夜风带着花香，却让他感到窒息。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林妍。"他说，"有空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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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张极坐在酒店酒吧里，第三杯威士忌已经见底。林妍迟到了，但这正合他意——他本就不想见她，只是需要让朱志鑫知道...

"久等了。"

张极抬头，看到的却不是林妍，而是朱志鑫。他站在桌边，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徐先生呢？"张极讽刺地问。

"回家了。"朱志鑫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司机开车送他回去的，而他的小男友坐在副驾驶。"

张极皱眉："什么？"

"他是gay，张极。"朱志鑫疲惫地说，"结婚二十年，三个孩子，同时也是半个艺术圈年轻男性的'赞助人'。今晚他带了个十九岁的小模特，我只是他用来刺激那孩子的工具。"

张极的大脑因酒精而迟钝："你是说..."

"我是说我在演戏！"朱志鑫突然提高声音，引来周围几道目光，"就像你那天晚上和林妍一样！"

"我告诉过你，我和林妍没什么！"

"那为什么要约她今晚见面？"朱志鑫质问，"我刚到酒吧就看见她兴高采烈地走进来，说是收到了你的邀请。"

张极哑口无言。他确实约了林妍，但只是为了...

"我也是在演戏。"他最终承认，"为了让你知道我看到你和徐世谦时的感受。"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盯着酒杯。最终，朱志鑫轻声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互相伤害。"张极苦笑，"显然我们都很擅长这个。"

朱志鑫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问题在于，张极，我从来没有需要'演戏'给任何人看。直到遇见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插入张极的心脏。他想反驳，想辩解，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能说："我也是。"

"这太可笑了。"朱志鑫摇摇头，"我们像两个高中生一样互相吃醋，互相试探，而实际上...我们甚至没有确定过任何关系。"

"那现在确定。"张极抓住他的手，"朱志鑫，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从我们第一次接吻那天起，我就没有再碰过任何人。我想要的是...只有你。"

朱志鑫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深邃如井："你确定吗？因为我不认为我能做到一半。要么全部，要么零。"

"全部。"张极毫不犹豫地回答。

朱志鑫长久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在张极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冰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看来我白跑一趟了。"

林妍站在桌边，妆容精致，红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冷笑一声："真感人。张极，你母亲正在到处找你，顺便一提。她似乎对你的'新欢'很感兴趣。"

张极的表情瞬间凝固："我母亲？"

"是的，亲爱的。"林妍的笑容带着恶意，"她昨天约我喝茶，问了很多关于你和这位...艺术家的故事。我想她现在应该在你的套房等着呢。"

朱志鑫抽回手，站起身："我想我该走了。"

"不。"张极拉住他，"一起面对。"

朱志鑫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不是我能参与的。家庭...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张极想挽留，但朱志鑫已经转身离去。他犹豫了一秒，决定先处理母亲的突发造访，再去找朱志鑫解释。然而当他回到套房，面对的却是一场早已准备好的"审判"。

张极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宜、举止优雅的女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照片。张极走近一看，全是自己和朱志鑫：在婚礼上，在画廊，在街头拥吻...

"解释一下。"母亲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个声名狼藉的小妖精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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